廉霁遽然站起来,退后一步,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右手握拳、左手覆上、齐眉躬身,久久不起。
“殿下,寨子里的事,您已经帮了我们天大的忙。户籍、水渠,这些都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我廉霁没什么能报答您的,只有这条命,您要用,尽管拿去。”
褚倾时目光炯炯,似是等这句话等了许久:“我要你们帮我。”
廉霁一脸疑惑:“殿下的意思是……”
褚倾时缓缓道来:“目前施城暂时被围住,而施城守将刘志我对他调查不深,我并不清楚他是否有二心。我所能确保的,只有裴瑾珩,但他是死是活我的人也没有传来消息。”
“我现在的情况你都看到了,柘四柘五,加上我自己,外加一个军医一共四个人,我们还各自受了些伤。”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廉霁脸上:“我需要你们帮我一起破解施城的困局,我绝不会让利城之事再发生一遍。”
“廉霁,你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其中的利害你应该清楚。”
廉霁低头不语,五年未上战场,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廉颇那般,但他还是坚定地道:“都听殿下安排。”
柏鹤靠在一边补充道:“我们山上能打的不到六十个,加上殿下的两个两个侍卫,也凑不够一百人。”
他垂头丧气,一遍一遍绕着食指:“殿下,我听闻你用兵如神,可若只是用不到一百人去冲一敌人的层层防线,这是去送死,不是去救人。”
“谁说我要攻城?”
褚倾时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下,眸子里全是精光在流转:“围城的人,他们的粮草是从哪里来的,辎重又是从哪里运的?哪条路是他们的必经之地,哪座山又是可以设伏的。”
她看着柏鹤:“这些事,你们比我清楚。”
柏鹤的手指一下就停住了,登时蹦了起来:“对呀,他们多人,总是要吃饭的。”
廉霁在脑子里把施城周围的地形过了一遍,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太清楚自己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对领兵布阵之事一窍不通。
如今有了褚倾时的领导,他自是竭尽全力跟随:“殿下,据我所知,施城北面是群山,人迹罕至,南面有一条大河,水深湍急。而仅有东面是一条进出的官道,西面则是密林。”
“围城的人就只能在地势相对平缓的地方驻扎,粮草辎重就只能走官道,然而官道也不宽阔,其中有一段是从两座山之间穿过。那两座山我都去过,山之间最窄的地方,两匹马并行都勉强。如果在那个地方设伏的话……”
柏鹤眼睛一眨不眨地崇拜地盯着廉霁,他还从来没见过他大哥展现的军事才能,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褚倾时从袖中取出那张地图摊开给众人演示。廉霁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只一眼,就知道这张图价值不菲。这绝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是军中专用的,每一处细节都经过实地勘测,绝对的机密。
褚倾时的手指从清河镇出发,沿着他们走过的山路,慢慢划到山寨:“丰绥安的人守在官道上,我们绕了山路才走到这里,她围住施城,却迟迟没有大规模进攻,不止兵力不足的原因。”
廉霁问:“那是为什么?”
褚倾时顿了一下回道:“她应该在等辎重和粮草。她决定进攻施城是临时起意,要不是知道我在清河镇,故意在小年夜上拖住我,她也不会有机会。她只能等利州运来的补给和援兵到了,才敢打。”
每每想起清河镇,她的脑中都自动浮现出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那个身影还在等着自己回去找他。
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就好了。
思绪回笼,褚倾时的指尖停在施城西面的一片标示着密林的区域,“她的粮道只有一条,从利州过来,过这片林子,再走官道,别的路辎重车走不了。”
廉霁盯着那片密林,脑子里飞速地转着。他不止一次走过那条路,那是通往施城的必经之地,两山夹一沟。沟底是土路,下雨天泥泞难行,辎重车经过的时候速度还会慢下来,是最适合埋伏的地方。
“殿下,你是想在这截她的粮草?”
“不是截。”褚倾时的手指从密林移开,落在两座山之间那条窄窄的沟壑上,“是烧。我们人手不够,想要截的话风险太大了。若是把粮草和辎重烧了,她在施城城外就待不住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