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牛车晃晃悠悠地进了镇子。
清河镇不大不小，主街有那么两三条，逛完全镇也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路两边零零散散地开着些铺子，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门脸都不大，瞧着倒是干净齐整。
颜微生对这里很熟悉，带着几人先去了镇上有名的成衣铺子。白韵拉着白沐进去挑衣裳，褚倾时对这些不感兴趣，便同颜微生一起去书铺还书。
书铺不大，但在一众铺子中显得十分古朴有底蕴。书架上齐齐整整摆满了书，各式各类都收录的有，价格也很便宜。
柜台前面，一男子盛气凌人地指着张掌柜，故意放大声音：“你们这的书有问题，我要退货，并且给我赔钱。”
褚倾时刚走进书铺的身形顿了一下，立在旁边观望。
张掌柜不想惹是生非，他有理有据地说：“这位小友，本店门口就挂着招牌，‘一经离店，概不退还’。而且本店卖的除了孤本，皆是纸墨崭新的书，经修订绝不会有错，况且你这书皱皱巴巴，如何确认是本店买的？”
那男子依旧不依不饶：“我不管，今日你不赔也得赔！”他指着身上的衣服道继续说着，“看见了吗，书院的衣服。你要是不赔我就把你书铺卖假书的事宣扬出去，让你在这清河镇再也做不成一单生意。”
褚倾时站在一旁将一切都收入眼底，周身逐渐泛起冷意，她最见不得这些狗仗人势威胁人的戏码。
张掌柜刚想辩驳，褚倾时就走上前去，将抄的书放在柜台上，随意瞥了那人一眼：“你既说这书有问题，那便说说看，哪里有问题？”
她顿了一下，依旧没给那人一个正视的眼神：“若是真有问题，我替掌柜的赔你十倍。”
那男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替一个书铺老头出头。他上下打量了褚倾时一眼，见她是个年轻女子，身边也没什么随从，胆子又大了起来，“你谁啊你？少管闲事。”
“若是没有，”褚倾时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你既是书院的学生，连最基本的学问都分辨不清，那便别在书院读了。白白浪费了束脩，也辱没了读书人的名声。”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而且她一张口就是断人前程的话，未免也太心狠了些。
林成仁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可却在对上褚倾时那双眼睛的时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那眼里只有居高临下的俯视和鄙夷，他很厌恶别人这样看他的眼神。
书肆里安静极了，连翻书的声音都停了。
张掌柜愣愣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女人，肯定不是个普通人。
颜微生站在褚倾时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他很喜欢阿时这副自信的模样。
而且他也觉得林成仁愚蠢至极，竟敢随意讹诈，还十分自负。
林成仁愣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书，他哪知道书有什么问题，不过是随口胡诌的，但气势上不能输，他嚷嚷着嗓子：“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个屁，你肯定跟这黑心掌柜是一伙的，合起来骗我们读书人的钱来的。”
书铺围观的人们自有辨别，只当个热闹看。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哪里有问题你倒是说出来啊，真有问题我们一定支持你的，绝不会放过这黑心掌柜。”
“是啊这位仁兄，大家都是读书人，自当团结，替你讨回公道。”
林成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说也不是，不说也也不是，这些人的话反倒让他下不来台。他来讹这个书铺的老板也只是听那人说这张掌柜为人和善，从不惹是生非。
他知道后胡乱拿了一本书便过来了，哪仔细看过，甚至连书名都没来得及看，如今倒是遇到硬茬了，不好糊弄。
褚倾时终于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着他，这么蠢的人她还是第二次见，第一次是崔搏。
“在大宴，女子亦可参加科考。据记载，自女子科考开放以来，中榜人数中，女子占了六成，而男子只有四成。你在自诩清高些什么？还是说你自认为不如女子，自欺欺人罢了。”
林成仁被呛了一声说不出话，他胡乱地把书拍在柜台上，封皮朝下，书名被严严实实遮住，“这本就是有问题，你自己看看印的什么东西？”
褚倾时随意瞥了一眼那本书，连翻都没翻：“哪一页？”
“第……第三十七页！”林成仁随口扯了一个数字，反正这书是旧的，随手一翻都能翻出个问题来，什么墨迹淡了，纸张皱了，都能挑出毛病来。
“《时策·先进篇》共二十六章，最后一章止于第二十六页。你告诉我，第三十七页写的是什么？”褚倾时那双锐利的眼让林成仁不敢直视，在气势上他就输了一头。
张掌柜看向褚倾时的目光里满是震惊，他卖了半辈子书，自然知道《时策》的篇目结构。褚倾时说得分毫不差，《先进篇》确实只有二十六章，到第二十六页就结束了。
只是她怎么确定就是《时策》的，他都没看清书名是什么。
但如果这本书第三十七页还有字，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装订错了，把别的书页订了进来；要么，就是这人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