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倾时垂眸看了一眼那杯茶，又抬眼看了颜微生一眼，什么都没说，端起来抿了一口。
裴瑾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那叫一个乐呵。
他早就看不惯颜微生那副“阿时阿时”的模样了，如今来了个姑娘给他添堵，他乐得看戏。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摇着折扇，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甚至还有心情哼了两句不成调的小曲。
褚倾时放下茶盏，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王葭的方向。
那姑娘正指挥着小二给她摆餐具，一碟一碟地摆，光是蘸料就换了三种，嘴里还挑剔着：“这醋不行，太酸了，换一个。这姜丝切得太粗了，重新切。这碟子上有个豁口你没看见吗？换一套。”
小二被她使唤得团团转，额头上的汗珠子都快滴到菜里了。
褚倾时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平静，端起那杯茶又抿了一口，语气淡淡地说：“王家的女儿，倒是挺有意思。”
不仅在人门前偷听，如今还舞到她面前来了。
这句话刚好被王葭听见，她的动作果然顿了一下，耳朵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回头，只是把下巴抬得更高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小二，我的燕窝羹好了没有？都等了多久了！”
小二从楼梯口探出头来，苦着脸道：“王小姐，燕窝要现发，得等一会儿，您先喝杯茶。”
“不等了，先上别的。”王葭打断他，“我的八宝鸭子呢？清蒸鲈鱼呢？蟹黄豆腐呢？这些总不用等吧？”
小二一愣，这些菜不就是窗边那桌点的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些菜是别人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王小姐点的菜名多得像流水席，确实也点了这几道。后厨做出来了，先给谁呢？
小二犯了难，支支吾吾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葭见他不说话，越发来劲了，声音又大了几分：“怎么，你们邀月楼是怕我付不起钱还是怎么的？我点的菜，凭什么不给我上？”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引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白韵终于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正要开口，却被褚倾时一个眼神制止了。
褚倾时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王葭的方向。
那目光淡若春水，却莫名让王葭心里一紧，她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道目光，低头摆弄面前的餐具，手里的动作却明显乱了章法，碟子碰碟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裴瑾珩看着这一幕，扇子摇得更欢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女人，到底谁能斗得过谁。
褚倾时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淡淡的，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又抿了一口，像是方才那一瞬的对视不过是风吹过湖面泛起的一丝涟漪，转眼便了无痕迹。
她确实没把王葭放在眼里。
一个小门小户的千金，仗着几分姿色和几分家底，在乡野小镇上作威作福惯了，便以为天下人都该让着她。
这样的人，褚倾时见过太多，在京城里，在王公贵胄的宴席上，在后宫嫔妃的暗斗中，这样的角色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她犯不着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计较。
颜微生坐在她身侧，察觉到她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方才还有些担心王葭这番做派会让阿时不快，如今看来，阿时根本懒得理会。
这便好，若是阿时对她不满，他也很乐意给王葭一些颜色瞧瞧。
他默默将碟子里的一块糕点推到褚倾时手边，声音温柔：“阿时，先垫垫，菜应该快了。”
褚倾时“嗯”了一声，拿起那块糕点咬了一口，甜而不腻，软糯适中，比她昨日做的那些东西不知好了多少倍。
她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窗外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神色安闲，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王葭那边却没那么安静了。
她见褚倾时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无视，她爹可是清河镇首富，她从小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哪个见了她不客客气气地叫一声“王小姐”？
可那个女人，从始至终，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她。
王葭紧咬嘴唇，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目光死死盯着褚倾时的侧脸，心里像有蚂蚁在爬。她偏要那个女人看看，谁才是这望月楼里最该被重视的人。
“小二！”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又尖了几分，“我的菜到底什么时候上？我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