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别哭了,”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太熟练的语气,“哭多了眼睛会肿,肿了就不好看了。”
林三娘愣了一下,接过手帕,看着白沐那双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眼睛,忽然破涕为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这孩子。”
白沐被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却还是乖乖地站在那里没有躲开。他偏头看了白韵一眼,见白韵正笑着看他,顿时跟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奖赏一样,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白韵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直乐,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傻样。”
白沐捂着脑门,笑得眼睛都弯了。
小院里的气氛渐渐松快了下来,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长忽短,好一出安静的皮影戏。
颜微生和林三水从屋里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阿时坐在桌前,端着碗,慢慢地喝着姜茶。白韵在跟她说笑,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白沐蹲在一旁,时不时插一句嘴,然后被白韵一个眼神瞪得缩回去。林三娘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虽然眼眶还红着,但面上已经有了几分活气。
他没有走过去,就那样站在门后,隔着半个院子,静静地看着。
火光将阿时的侧脸映得柔和,她不笑的时候像一柄出鞘的剑,冷而锋利。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软,像春日里融化的第一捧雪。
他看了片刻,转身回了屋,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厚棉被,抱出来递给了林三娘。
“二伯娘今晚怕是睡不着,”他的声音很低,但又带着关切,“姨母今晚就在这边歇吧,被子是刚晒过的,干净。”
林三娘接过被子,抱在怀里,棉被上有一股阳光晒过后的干燥气味,暖融融的,钻进鼻子里,让人莫名地想哭。
她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却在开口的那一刻发现,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撑不起她想表达的任何东西。
颜微生没有等她道谢,已经转身回了屋。
裴瑾珩是在一炷香之后才晃悠进来的。
他一进院门就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鼻子动了动,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桌上那碗还没动几筷子的肉,步子立刻快了几分。
“怎么不等我?”他理直气壮地拉开椅子坐下,筷子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变了出来,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这邀月楼重新回锅的菜还挺好吃的,我倒是从未吃过这种味道,如此软烂入味。”
“你不是说不饿?”白韵斜眼看他,方才在院子里等他们回来,她瞧着天色不早了林三娘他们应该还没来得及做饭,便把打包回来的菜热了一下,特意问了他吃不成。
“那是刚才。”裴瑾珩又夹了一块,含混不清地说,“现在饿了。”
白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裴瑾珩吃了两块肉,忽然想起什么,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褚倾时:“林成仁那边,你打算怎么收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齐齐望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褚倾时放下姜茶碗,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将什么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算无遗策然后才开口:“不用收场。”
林三娘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林三水已经把微生告诉他的事情都告诉她了,她也明白成仁这孩子指定是步入歧途了,但她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林家人都能好好的,一家人一条心。
“他自己会回来。”褚倾时笃定地说。
白韵挑了挑眉,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褚倾时解释道:“你们看,林成仁那么着急要钱,不惜去讹诈书铺掌柜,被我和微生拆穿后,不顾血脉亲情来骗走姨母的银子,你们说,他要那么多钱解决的事情是赌债还是上线交代的任务?”
林三娘听得云里雾里,试探性地问道:“难道是赌债?”
褚倾时点了点头:“说对了一半。讹诈书铺掌柜恐怕就是上线布置的任务,那背后之人想掌控镇上的书铺。而林成仁也想借此机会狠狠敲诈一笔,填补赌债的窟窿。但现在,他什么想法都落空了。”
褚倾时没有再多说,只是垂下眼睫,嘴角勾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八十两银子是假的。林成仁揣着假银子去交差,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她说过,戏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