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倾时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辨认她是否说谎,又问道:“你从北边来。”
那女子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容:“姑娘好眼力,我确实从北边来,路过清河镇,办些事情,顺便请谢大夫给家里人看个病。过几日就走,不会打扰太久。”
“你的商队带了什么货?”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剩炭火在炉子里噼啪响了的声响,气氛一下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那女子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姑娘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倒想先问问,姑娘是什么人?”
褚倾时静静地凝视着她,没有回答。
两个人隔着那张八仙桌对视着,丝毫不让。
颜微生站在褚倾时身后,从进门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女子的手上。
普通人端茶杯,是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杯沿,其余三指托着杯底,但她不是,她是用整个手掌包着杯身,只有常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颜微生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往褚倾时身侧靠近了半步。
那女子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问:“这位是姑娘的夫君?”
褚倾时依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一些,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谢云归在哪里?”
那女子没有看她,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冷风裹着雪花从窗口灌进来,吹得屋内的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谢大夫在后院。”她终于开口。
她转过身,看着褚倾时说:“姑娘放心,我不是坏人。谢大夫在我这里,比在外面安全。”
褚倾时此刻只想冷笑一声,她已经猜出了那人的身份。
她的目光在褚倾时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弯了一下:“姑娘若不信,可以自己去后院看看。”
褚倾时不打算跟她纠缠下去,转身迈出了内门。敌众我寡,真要对上,她的胜算极低,连颜微生都会被她连累命丧于此。
那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几日清河镇不太平,姑娘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还是少出门为好。”
褚倾时身形晃了一下没有回应,跨步走了出去,心中掀起巨浪。
她到底在清河镇做了什么?清河镇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镇,既不是军事要塞,也不是兵家必争之地,她为何要选在此地动手?
从凉州调兵肯定是来不及了,最近能支援的只有施城的裴瑾珩,可这送信的一来一回的也要两三日,而他的兵力不过几百,能应付得过来吗?
褚倾时想到这抬头望向二楼,那人正站在廊下与她对望,嘴角带着笑意,眼神里透着百闻不如一见的神情。
褚倾时收回目光,丰绥安,久仰大名。
他们必须得尽快回去,谢云归的状态很不错,丰绥安没有为难她。褚倾时把身上的蓑衣结下来套在她身上,三人一齐赶牛车回了小院。
谢云归的医馆已经被封了,她现在无处可去,邀月楼也是个龙潭虎穴,更是留不得,只得先在阁楼挤挤了。
丰绥安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身边的侍女幽兰侧身问:“主上,为何方才不动手?她一个人寡不敌众,我们有绝对的胜算能让她命丧于此。”
丰绥安瞪了她一眼:“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我做事了?”
幽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是奴婢多嘴了。”
丰绥安玩弄着手里到茶杯问:“让你安排的吩咐下去了吗?”
“回主上,在他们三人走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
丰绥安“嗯”了一声,自顾自地说:“只有在人最快乐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让她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才有趣。”
她忽的又问:“她身边那个残废男人是谁?”
“此人名叫颜微生,与谢云归关系甚密,就是这两人一同救了褚倾时。随后因为户籍之事,褚倾时与其假成婚。还有一件事,此人五年前出现在清河镇。”
丰绥安轻笑一声:“原来是他啊,那她的眼光怎的如此不堪,霸业还未完成,怎么搞起儿女情长那一套了。”
她的目光募地变得狠厉,语气却轻飘飘的:“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