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手握着刀柄，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推，她能感觉到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刀柄流到她的手上，温温热热的。
她没有松手，又把刀往前送了一寸。
伦诺几人看到这幅景象立刻围了上来，一把锋利的刀横架在白韵脖子上，瞬间带起一道血红的口子。
南嘉树就那样站着，从她反手握刀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没有移动过分毫。
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们退下，毫不在意汩汩涌出的鲜血。他抬头看着白韵的脸，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愤恨、诧异、决绝，唯独没有害怕。
她是真的想杀他。
南嘉树涌起一丝自嘲的笑，他就这么伸出手握住刀身，刀刃割破了他的手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刀刃离开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白韵看着那把被血浸透的刀，刀尖从南嘉树胸口退出来时还带出来了一大股血。
她的心口也兀地剧痛起来，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身体上的疼痛。她的脸上唰地一下白了，额头冷汗直冒。
她紧紧捂着胸口，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得到答案。
南嘉树将刀从自己胸口完全拔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你应该庆幸，你犹豫了一瞬。就是那一瞬，你收手了，你没有杀掉我，也救了你自己。”
他接着问：“你知道我方才为什么没有躲吗？”
白韵咬着牙：“什么意思？你说的那句救了我自己指的是什么，你说清楚。”
南嘉树伸出手，用那只被刀刃割破的手，轻轻抚上她脖子上的血迹，原本只有一丝血线的脖颈如今变得鲜红。
“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会不会动手。”
南嘉树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从自嘲变成一个得意的笑，“为了他们，你竟然愿意杀我。”
他的神情变得漠然：“可惜了，你杀不死我。”
南嘉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贴着手背，与她十指紧扣，缓缓朝院外的马车走去。
白韵不再反抗，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她的胸口也会变得刺痛。唯一找到真相的办法，就是跟他回巫族，还有阿时的蛊毒。
林三水和林三娘搂着成阳成星从窗户中完完整整地看到了这一幕。本来他们一家四口也要去镇上的，岂料成阳忽然肚子不舒服，这个行程也就作罢了。
林三娘双目含泪：“微生和小时肯定也是出事了，这么晚了还没回来。白姑娘为了保护我们，这次被带走，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林三水“呸”了一口：“没想到这白沐竟是个恩将仇报的畜生，我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真是白瞎我还教他编竹子。”
“唉，多说无用。三水，等那群人走了你去镇上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微生他们，一起想办法把白姑娘救回来，不能让她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
林三水“嗯”了一声：“好，我点个灯了就去，你在家里好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
马车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穿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得很远。
马已经跑了整整一夜，口鼻处结了一层细密的白沫，鬃毛被汗浸透了贴在脖子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粝的嘶鸣。柘五知道马快撑不住了，可他没有松缰绳，仍挺着背死死地撰着。
身后的车厢里安静得让人心慌，褚倾时迟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柘四坐在他身侧，手放在腰间的刀上。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随时准备拔刀。
他们已经在路上跑了几个时辰了，这里离施城最近，可丰绥安的人不知道在哪里埋伏着，只能绕道去津城，先找到祁将军，看看祁将军有没有认识的厉害的军医。
车厢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咳，柘四的刀下意识地出了半寸，反应过来后又按了回去。
那是殿下的声音，殿下醒了？
帘子从里面被人掀开了一条缝，谢云归的脸探了出来，她头发散了大半，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嘴唇发紫，一副中毒颇深的迹象。
谢云归嘶哑着嗓音：“殿下醒了。水，有没有水？”
柘五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谢云归接过就缩回了车厢里。帘子落下来，柘五什么都没有看到，可他觉得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一点点。
车厢里，褚倾时靠在一摞软垫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血痕，声音极其虚弱：“什么时辰了？”
谢云归把水囊轻轻凑到褚倾时嘴角，一点一点地给她喂水，“快天亮了。”
待褚倾时的嘴唇终于不那么干涩，她才把水囊放在一边：“柘五说马跑不动了，前面有个驿站，先停一下，吃点东西再走。柘四提前探查过了，就是个普通的驿站。”
褚倾时点了点头：“扶我起来，我下去看看。”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柘五跳下车辕，把缰绳系在驿站的木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