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银子举着递在林成仁手上:“这是八十两,劳烦侄子多走动走动,成阳和成星找夫子的事就拜托你了。”
林成仁看到银子眼里的贪婪都要溢了出来,语气信誓旦旦:“包在我身上,一定给侄子侄女找书院最好的夫子。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走,明天还赶着跟夫子见面呢。”
见银子到手,林成仁立马找了个借口准备开溜。
“等等。”
他悻悻地转身,又是那个该死的女人,这次不知道要这么坏他的好事,要不是她,他至于大晚上在这里嘴里都说烂了才说动他们交着八十两吗?
“弟妹有什么疑问吗?”他换了副好面孔,好声好气地说道。
“大宴有规定,书院无论大小,所收束脩每年每个学生不得超过二十两。连大宴最大的凌山书院所收也不过十五两,为何这旗桦书院要收四十两一个人?”褚倾时说着,不卑不亢。
“正常的束脩是十两,只是这四十两还包含了人情往来的银子,你请夫子吃饭总得花钱吧?给夫子送礼疏通关系也得花钱吧?还有去书院了吃喝不要钱吗?我那是怕侄子侄女太小了,不懂这些才一并帮他们解决了,怎么反倒是我的不是了?娘,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林成仁说得声情并茂,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林二娘一年见不到儿子几面,每次儿子回来,她都要提前两天开始准备,杀鸡、买肉、蒸糕,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端到他面前。如今见儿子被人当众刁难,心疼得跟刀割似的,哪还顾得上分辨是非?
她立马跳出来附和道:“是啊爹,你看成仁一天为了三弟的事跑前跑后的,不知道求了多少人才有这么个机会,你们倒好,不说一些感激的话,反倒说他偷偷捞钱?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林老爷子有点动容,对着林三水说:“是啊老三,现在去镇上做什么不花钱,只是第一年花的多了,后面就好了。”
林成仁一边听着,一边朝褚倾时挑衅得看了一眼,一副小人得志的神情。
仿佛再说:你有通天的本事又怎么样?这是林家,不是你一个外人可以插手的。
“哦,是吗?那这是什么?”褚倾时一把撰住林成仁的手腕,猛地将他手掌翻了过来,对他的嚎叫声充耳不闻。
“爹爹爹,救我啊爹,这弟妹一言不合还动手打人。放开我!”他捏这手臂痛得直跺脚,这力道大得思要把他的手生生捏碎。
林二河一看这架势不得了,作势就要把褚倾时推开,颜微生在褚倾时动手的一瞬间就站到了她面前死死挡着他。
林二河抬头看了看颜微生的身量,又看了看自己,刚刚鼓起来的那点勇气瞬间泄了个干净。他太清楚了,就他这副老骨头,对上去恐怕连一拳都扛不住。
林二娘见林二河那副窝囊样就气直上心头,用巴掌狠狠拍着他的肩膀:“你说你有什么用诶,连儿子都保护不了。”
林老爷子愣在原地不明所以,还是出口道:“微生媳妇,这是干什么啊?”
林成仁被紧箍在原地,跑都跑不掉,放弃了抵抗,这女人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你们自己看看,这个茧的位置,到底是拿笔握的,还是做别的什么来的?”
林成仁一听这话立马握紧了拳头,眼神闪躲,生怕别人瞧见他手上的茧。
“我让你动了吗?”褚倾时轻飘飘一句,但传到林成仁耳朵里宛如噩梦,他手上的力道更大,迫使他松开了拳头,被褚倾时举着给众人看。
林二河只一眼就明白了,那茧的位置与他一模一样,他顿时瘫软在地。林二娘不知他看到了什么,还骂骂咧咧地叫他起来。
褚倾时说着:“常年摇骰子赌大小的人,茧在掌心下半、中指无名指腹、拇指外侧与小鱼际,是攥骰盅摇出来的硬茧。你们看,这到底是读书写字的手,还是聚众赌博的手?”
林成仁挣扎得更强烈了,褚倾时适时松开了手。
林二娘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骂道:“你学什么不好,你学那死鬼老爹去赌?沾上这个,你这辈子都毁了!我和你爹每天省吃俭用供你到镇上读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和你爹的?”
林成仁摸着红肿起来的脸,声音尖锐地说:“就那点银子打发叫花子呢?你知道我的同窗们都是穿得锦绣的料子,戴的也是朱缨宝饰,就连随便一个玉佩都是白玉。你看看我?我有什么,我只有洗的发白的衣服,我连吃的都是清汤寡水的,肉菜我买不起,我只能看着别人吃,我在旁边咽口水。”
他说完愤愤地跑出去了,揣着那八十两银子头都不回。
林二娘愣愣站在原地,泪水大颗大颗掉在地上,哭嚎着:“都是娘不好,娘太穷了,娘不能给你好生活。”
林老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造孽啊。”
他们谁都没关心哪八十两银子的事,就好像这是三房应该拿出来的一样。
褚倾时挽着林三娘的肩膀,转身往旁边的小院走。林三娘的肩膀在微微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寒的。
褚倾时凑近林三娘的耳畔,声音轻轻的,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姨母别担心,”她说,“那个荷包里的银子,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