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小年。大宴一直有习俗在这一天祭祖、扫尘、驱傩,以庆祝这一年丰收和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褚倾时睁开眼看了眼时辰,她鲜少有醒的这么晚的时候,外边天还没亮透,厨房里便传来一阵糯米的香甜。
白韵和谢云归在厨房里来来回回地穿梭,白韵偶尔冒出的一句“谢医师这个放多少”,谢云归低低的回应“再放一勺糖”,两人之间的氛围虽算不上热络,但也十分有烟火气。
白沐倒一反常态的安静,呆在一旁不讲话也没帮忙,按计划,今日便去镇上安排人送他回京。
褚倾时坐起来披了件外衫,给窗前推开一条缝,几乎是瞬间,冷风就裹着雪粒从缝隙里钻进来扑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院子里的雪已经扫过了,柿子树下堆着一个雪人,歪歪扭扭的,眼睛是两颗红枣,鼻子是一截干辣椒,憨憨地站在那里,咧着嘴笑。
不用猜都知道是阿韵堆的讨她欢心的,她理解阿韵的良苦用心,无非是给她紧绷的日子带来一丝,闲暇和松快。
厨房里,白韵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木勺在锅里搅着,神情十分专注。谢云归坐在旁边的矮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医书,面前摆着药臼,一下一下地捣着,两人就这样配合着一声一响。
看到褚倾时进来,白韵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醒了?粥马上好,今天放了红枣和桂圆,小年嘛,得吃点甜的。”
褚倾时“嗯”了一声,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颜微生呢?”
“在里屋,”白韵朝里屋的方向努了努嘴,“一大早就起来了,我听到他在屋里走来走去,走了好几趟了,腿应该是好多了。”
褚倾时没有接话,她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慢慢地品尝着。茶是谢云归泡的,加了不知道什么药材,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她喝了两口,觉得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里屋的门开了,颜微生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墨色的棉袍,头发用木簪束着,收拾得干净利落。
他的步伐比昨日又稳了几分,虽然右腿落地时还是比左腿轻一些,但已经看不出那种刻意的掩饰了。他目光落在褚倾时身上,“阿时,今日是小年,你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褚倾时放下茶杯,想都没想便应了一声:“好。”
她接过颜微生拿给她的披风,随手系了一个结。颜微生忽然靠近,伸手替她把披风扶正了一些,又拢了拢,道:“天冷,捂紧些。”
他的手指拂过褚倾时下巴的时候,带着一片温热,比前几日冰冷的体温不知暖了多少。
白韵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灶房,嘴角弯了一下,用胳膊肘碰了碰谢云归,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谢云归没有抬头,依旧在捣着药,可她的嘴角也跟着笑了一下。
出了院门,地上的雪被扫过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石板路。村里的几个孩子已经在巷口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又脆又响。
颜微生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不快,两人就这样慢慢地走着,感受小年的氛围。
出了村子,他没有往镇上的方向走,而是拐上了一条往北去的小路。路很窄,两旁的田地里覆着厚厚的雪,一望无际。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路开始往上走了,地势渐渐高了起来,视野也开阔了许多,站在半坡上往下看,整个清河镇尽收眼底,房屋错落,炊烟袅袅。
颜微生在三座木碑前停了下来,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木碑下的小土堆两大一小。
褚倾时一下就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
颜微生蹲下来,用手拂去木碑上的雪,对着褚倾时轻轻说:“我阿爹,阿娘,还有阿弟。”
他没有再说下去,褚倾时在他身侧蹲下来,白雪皑皑映着她的脸,将她的表情映得格外清晰。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冰糖,整整齐齐摆在前面。
她对着木碑瞻望茔冢:“伯父,伯母,阿弟。”
颜微生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瞬,他目光落在中间那块最大的石头上,沉默了很久,他才开了口,道:“阿爹,阿娘,阿弟,我现在的腿已经好很多了,不用再担心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我现在过得很好,有人陪着,不是一个人了。”
褚倾时蹲在他旁边,听着他说这些话,安安静静的,两个人就这样蹲在碑前,蹲了很久。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吹得树枝上的冰凌叮叮当当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