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慎翻看了一下记录,点头道:“大多是。最年轻的十八岁,最年长的也不过四十出头。都是身强力壮的。”
谢倬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羯人死士的脸,浮现出他们在山坳中密谋的场景,浮现出那句“复仇”的低语。
失踪的胡人壮丁,山中密谋的羯人死士,裴家那些可以在多处渡口同时渡江的大船,慕容妍秘密外出会见不明人物……
这一切像一张大网,正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周县令,”谢倬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如刀,“你立刻派人去查,这些失踪的胡人,有没有人见过他们最后去了哪里,跟谁走的。还有,查一查临水周边的山区,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匿大量人马。”
周慎心中一凛,起身抱拳:“下官这就去办!”
“慢着。”谢倬又叫住了他,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派人去查的时候,小心些。那些人……可能不只是普通的匪寇。”
周慎看着谢倬的眼睛,从那双深邃的眼中看到了某种他不曾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恐惧,而是比恐惧更沉重的东西。是责任,是警觉,是一个丞相在风暴来临前嗅到的血腥气。
“下官明白。”周慎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谢倬重新坐回桌前,白粥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没有再吃,而是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卢春的,只有一句话“盯紧裴家的船”。
他将信折好,封上火漆,唤来一个信使,嘱咐他务必亲手交到卢春手中。
信使领命而去,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渐行渐远。
谢倬站在县衙门口,望着信使消失的方向,目光沉静如水。
“来人,”谢倬沉声道,“备马。”
“谢丞要去哪里?”旁边的差役问。
谢倬翻身上马,勒紧缰绳,目光投向北方。
“回邺城。”
————
谢倬一路北行,很快,邺城的城门出现在视野中。初春的阳光照在城墙上,将那些青灰色的砖石镀上一层暖意。城门口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守城的兵丁懒洋洋地靠在门洞边,打着哈欠。
谢倬勒住缰绳,在城外驻马片刻,目光扫过这座城池。
风平浪静。
他催马入城,直奔丞相府。换了身干净官服后,他没有先去见冉闵,而是去了后宅。
拓跋漪正在书房里整理文书,见他进来,手中的笔微微一顿,随即放下,起身迎了上来。她的目光在谢倬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个男人今天似乎与往常不一样,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凝重,那双眼睛里也布满了红血丝。
“你怎么了?”她说,声音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担忧。
谢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慕容妍近来如何?”
拓跋漪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她重新坐下,将面前的文书推到一边,低声道:“自我给你去信后,她这段时间安分得很,除了偶尔进宫觐见王后,连西苑的门都不怎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