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听说造了有十几艘吧，都这般大小的。裴家家大业大，祖坟都要迁过去，东西多，自然要大船。”
谢倬笑了笑：“十几艘？那可真是不少。”
他沿着江岸往前走，又走了二十余里，经过另一个渡口时，又看到了几艘同样规制的大船，船身刷着新漆，桅杆上挂着裴家的旗号。谢倬站在远处看了许久，心中那点疑云越聚越厚。
“阿铁，”他低声说，“你觉不觉得，这些船太大了？”
阿铁站在他身后，帷帽下的声音闷闷的：“阿铁不懂船。但阿铁记得，当年羯赵攻打东晋时，造的战船也没比这大多少。”
谢倬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几艘船上，久久没有移开。
此后数日，谢倬一路沿江巡查，每到一处渡口，几乎都能看到裴家的船。有的已经装满了货物，有的还在装载，有的空空荡荡停泊在岸边，像是在等什么。
这些船分布在数百里的江岸线上，若是在战时，可以同时在多个地点渡江。
谢倬的心越来越沉。
这一日傍晚，他刚在一处小镇的客栈住下，便有信使快马赶到，送来了从邺城传来的密信。信封上盖着拓跋漪的私印，蜡封完好无损。谢倬拆开信，就着油灯仔细阅读。
拓跋漪的字迹娟秀而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慕容妍数次秘密外出，府内暗中多次追查，无果。”
短短几行字，却让谢倬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慕容妍素来安分，从不掺和朝政，为何突然秘密外出？她去见了谁？
燕国、慕容氏、裴家的大船……
这些碎片在谢倬脑海中翻涌，像一盘散落的棋局，他隐约看到了某种联系，却又说不上来。他重新坐下，将密信凑近灯火，看着火苗舔舐纸张的边缘，直到最后一点纸角化为灰烬。
“阿铁，”谢倬站起身，“我们回邺城。”
“现在？”阿铁有些意外，“大人，您不巡查了吗？”
“先回去一趟我才放心。”谢倬已经开始收拾行囊，“巡查的事……交给韦謏吧。”
两人连夜赶路，沿着官道向北疾行。春寒料峭，夜风如刀，谢倬裹紧了披风，马不停蹄。阿铁紧紧跟在后面，帷帽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十余日后，他们接近了邺城地界。
官道从这里开始收窄，两侧山峦起伏，林木茂密。这是一段不算险要但足够偏僻的路段，平日里少有人走。谢倬正策马前行，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人声。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拉着马匹躲进了路边的树林。阿铁也跟了进来，两人屏息凝神，透过树丛向前张望。
前方不远的山坳里，聚集着十几个人。他们围坐在一起，中间燃着一堆篝火，尽管天色尚早，火光并不明显。这些人衣着普通，但腰间都别着兵器，身形剽悍，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谢倬竖起耳朵，借着山风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
“……时机……复仇……”
“……冉狗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