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鹰不大，灰褐色的羽毛，爪子锋利如钩。姚枺正用一小块生肉逗弄它，鹰歪着脑袋，金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肉，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月光照在姚枺脸上的半片面具上，露出一双带着野性的眼睛。
“姚首领。”苻健在几步外站定，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这段时间听说你连山都不下，未免太守规矩了，都不像你了。”
姚枺没有抬头。他的手继续逗弄着鹰，头也不抬地说：
“苻健？”
他终于撩起眼皮，目光从那鹰身上移到苻健脸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厌恶和轻慢。
“这里不是你关中的地盘，你来干什么？滚回关中去。”
苻健笑了。他不但没走，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在一块稍矮的石头上坐下来，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别误会，我是随父亲来的。”他说，语气不卑不亢，“我父亲苻洪是来找你父亲的，有事相商。”
姚枺的手顿了一下。那块生肉被鹰猛地叼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鸣。
“什么事情？”
苻健看着那只鹰吞咽着肉块，忽然觉得很有趣。姚枺这个人，跟他手里的鹰多像啊，被拴着，却不肯低头，眼神永远盯着远方。
他转过头，对上姚枺的目光，笑意更深了一点：
“我倒是想告诉你。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上到下慢慢扫过姚枺，像在打量一件东西的成色。
“你现在没了首领之位，怕是不够资格听。”
山风忽然大了起来，姚枺的眼神也在月光下变了，那双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寒意。
他缓缓将鹰架到一边，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苻健，声音不大，却字字锋利，“你还来这里跟我废什么话？”
苻健没有站起来。他甚至没有收起笑容。他就那么仰着脸，看着姚枺，月光下，他的嘴唇紧紧抿着，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奇异的欣赏。
“别急啊。”
他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像是在招呼一个老朋友坐下。
“你父亲虽然看不上你，但是我还是很欣赏你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进了姚枺心里某个从来没人碰过的锁孔。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冷淡的、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苻健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
“听说你两次相助刘显进攻邺城，都差点覆灭邺城。”他的语气认真起来，不像是在恭维，“你的才华，放在刘显那种败将身上，未免可惜了。”
他看着姚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如，跟我合作，我们一起灭了魏国。”
寂静。
松涛声、虫鸣声、远处的马蹄声，一瞬间似乎都远了。姚枺站在大青石上，月光将他整个人照得轮廓分明，像一柄出鞘的刀。他低下头，看着坐在石头上的苻健，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们关中臣服晋朝，做了汉人的奴才。”他每个字都带着刺，“何况，听说你在函谷关被冉闵摆了一道……你不是冉闵的对手，别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