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霜序踏入文澜阁，闷雷终于劈下，暴雨随之而来，将整座行宫淹没在雨幕中。
“夫人！”候在廊下的侍女被他的面色吓了一跳，连忙迎上来，“您是病了么？奴婢扶您进去歇息。”
霜序却摇了摇头，侧目瞥向内室洞开的房门，淡淡地说：“不必。不过是宴席上多饮了几杯，你去替我要碗醒酒汤来。”
侍女依言向外走去。霜序忽而补充道：“……若是雨太大，不用急着回来，找个地方躲一躲。”
目送侍女带着满脸困惑离去，霜序独自步入内室。
他的步子轻而虚浮，仿佛踩在云端，边走边随手挑开衣带。外袍滑落，接下来是宫裙、鞋袜……最后，他轻轻迈步，两只白净的脚从亵衣中跨出。
屏风影影绰绰地勾出他的影子，纤腰一束，曲线波荡而下，腰侧两处浅窝在走动间摇摆得格外动人，仿佛在等待人将手搭上去。
随着水声潺潺，他没入白玉汤池，仰首靠上池沿，湿润的红唇间溢出喟叹。
身后屏风之后黑影一闪，无声无息地走出一人。
那人作劲装打扮，脸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唯有眼睛露在外面，牢牢锁定池中背影。
汤池里的美人正无知无觉地闭着眼，玉貌朱颜被水汽蒸得朦胧缥缈，乌发披落在肩颈，衬得那一段肌肤冷白如雪。
即便隔着蒙面巾，他都能嗅到空中那幽幽浮动的香气，甜而不腻，如蜜酒般令人垂涎欲滴。
这满室春色弥漫，即便他久经训练，也险些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强自定神，抬手成刀，朝霜序后颈劈去——
而就在这一瞬，他忽然察觉异样。
那浸在水中的身体竟仍覆着里衣，水色贴合之下轮廓清晰可辨。他的目光震惊上移，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明亮而澄澈，电光火石间，二人同时出手。
凛冽掌风擦着霜序耳畔掠过，带起水花与湿发飞扬；一条湿漉漉的玉臂反扣而上，锁死刺客劈来的手，指尖压上筋络。
“——唔！”刺客顿觉手臂酸麻，另一手立刻成爪，直取霜序咽喉。
却见那身影如鱼儿在水中灵动游弋，抓住他的手臂借力旋身。那双修长的腿脱水飞出，划破水雾，狠狠扫来！
直觉不妙，刺客急步后撤，可霜序动作太快，刹那便重重击上他胸膛。
他勉力稳住身形，凶性迸发，拔出腰间刀刃霍然刺下！
但霜序似乎已然洞悉他的路数，足尖勾缠他脚踝，腰肢柔韧后折，避开刀锋。
刺客继续逼近，刀锋连斩，却始终难以捕捉那道水中幻影。
他心急之下露出破绽，转眼就被霜序精准扣住手臂，双腿也顺势绞缠上来。
他只觉周身关节皆被锁死，越是挣扎，那湿滑的藤蔓便收得越紧。
他再无法站稳，被霜序轻轻一带，轰然倒入水中。后背被紧紧压制，水花与气泡在四周剧烈翻腾，恍惚间，他看见那人雪白的面容自后方贴近，一双手卡上他的脖颈——
随即，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霜序冒出水面，拽着那刺客衣领拖至池边，使其伏在池沿不至窒息而死，再迈出汤池。
他拢了拢颈间长发，脚下水面倒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眉眼，仿佛方才那场迅猛搏斗，不过是幻梦一场。
——
惊雷接连劈下，震得窗框簌簌颤动。下一刻，木窗被彻底撞开，风雨倒灌而入，陆玄翊浑身湿透地闯入阁中，高喊：“霜序！你没事——”
他险些一脚踩中池沿那刺客的脑袋，急忙止步。
“我无碍。”霜序出现在他身后。
他换上了刺客的夜行衣，过于宽大的衣摆在腰间被束带狠狠勒紧；乌发高高束起，露出的下颌线条柔美、颈项光洁，眼眸清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