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效语气骤然加重，压抑许久的怒气几乎要冲破，他厌恶每个“感知”，明明自己才是真实，居然被这五个人当作皮套使用，他仿佛在一个透明的玻璃中四面八方是现实生活的场景，可自己却无法触摸，无法靠近。
他真的很羡慕这几人，有着充实的情感，虽然缺失了一部分，但也可以算是真真切切的人，而自己不过是藏在阴影之中，永远不见天日。
羡慕“听”的敏锐共情，羡慕“触”的坦荡，能毫无顾忌的做事，羡慕“嗅”的本能警觉，羡慕“味”的坦荡，敢爱敢恨。甚至，最羡慕的是“那个人”，羡慕他能看见世间的一切美好。
而他自己，在那层玻璃罩后，只能冷眼旁观五个人格轮流登场。
这些人替他活，替他痛，替他爱。
明明一切近在眼前，却像隔着一层永远触碰不到的东西，连伸手触碰爱人的资格，都要被拆分出去，分给别人。
“但，他们不也是你吗。”斯利埃格声音低沉，带着首次流露出来的愧疚。
壬效喉间一哽，所有翻涌的情绪在这句面前骤然卡住。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
其实斯利埃格说的没错，即使自己再怎么反对，那些人格的温柔、偏执、冷漠，本质上全都是他自己……而他只不过是将情绪向外推去而已。
走廊里的风掠过窗沿，带来一丝凉意，抽血室的大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丝的缝隙。
壬效最终敛了敛情绪，转身便要往抽血室走。
斯利埃格却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直白的点破：“壬效，你护着艾利阿特，从来不是哪个人格的执念，是你心底最本能的在意，别逃避了，你能说出口自己从未喜欢过他吗！”
壬效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什么，便快步离开。
却全然不知，里面的人心正被一点一点的刺痛。
艾利阿特坐在抽血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抚上小腹。
他听懂了，彻底听懂了。
壬效在阴影里的割裂与逃避、自卑与挣扎。
正因为听懂了，他才更坚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他们二人都需要足够长的时间去真正的思考。
等壬效推门进来时，艾利阿特已然抽完血，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此刻却异常的平静，说出的话依旧温和：“有点反胃，想吃别墅我床头柜里的酸梅蜜饯，帮我去拿一下，好不好？”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请求，语气还有些怪异。
壬效此刻满心是斯利埃格的话、草木石的解决方案，还有心底的自我挣扎，在听到艾利阿特的话后，只当他孕期反应难受，毫不怀疑，点头应下：“好，包里面有草木石的解药，没有那么难受后，你自己吃完……”
他将包递了过去，艾丝里总是让人很安心，里面准备的东西一应俱全，艾利阿特拿起壬效送来的一盒试剂后，低头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血腥味，最多的还是草药的味道。
壬效走到门口，似乎感受到什么一样，他的身影顿了顿，嘱咐着：“你在医院别乱走，等我回来。”
艾利阿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
那盒冰凉金属外壳的试剂硌着掌心，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底的重量，在人走后，艾利阿特才应了一声，声音轻的几乎要被清风吹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抽血室彻底的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的鸣响。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将眼底最后的一点温情压下去，只剩下一片决绝。
他要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