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阿特这一晕倒直接惊动了斯利埃格,要不是医生说没必要太多人来医院,恐怕虫帝能立即驾临顶层vip病房。
壬崇来到产房门口,便看见壬效颓废的站在走廊上,在对面还站着一个没见过的雄虫,脸色也是沉的可怕,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这人的骨相不是帝国人。
壬崇沉了口气,走近后他才发现壬效脸色惨白。
壬效低下头盯着自己手上的血液。
温热的,潮湿的,以及黏腻的感觉挥之不去,他像是没有任何动作一样,连面前站着人都不想抬头去看,他只觉得头疼得快要炸掉一样,视线晕眩。
“他流了好多血。”壬效声音轻的几乎让人听不到。
壬崇却眉头紧蹙,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艾利阿特不过是皇帝的一个眼线罢了,居然让壬效做到这个地步。
“我抱着他的时候,他都没有什么力气了。”壬效继续说:“他会活下来吧?”
壬崇没有说话。
一旁沉默的陆少茨却开口,只是语气中依旧恶劣:“我哥肯定能活下来,你少诅咒他,要不是……”
这次壬效却没有回击,他从没有觉得陆少茨的话这么正确,如果今天没有在艾利阿特面前争执,是不是他救不会近抢救室了。
陆少茈像是想到什么,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这倒让一旁的壬崇看出了些问题,陛下赐婚的这个雌虫居然还有雄虫的兄弟,明明之前在调查时,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但……要是带着答案看问题时,确实能看出一些相似的端倪。
他也不管什么陛下,什么君臣,壬崇厉声警告:“壬效,不要忘了,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你怎么……”
“目的?”壬效靠在身后的墙面,似是觉得有点可笑,“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
陆少茈也看了过去。
“他告诉我了,”壬效顿了顿,“……更何况我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个。”
“那你在意什么,别忘了你这条命是司给的。”壬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冷硬。
壬效任命般的笑了笑,壬崇字里行间的话全都往他身上一点一点地砸去,连带着埋藏在心里的、所贪恋的一点亲情都如同沙砾一点点磨碎。
“对啊,我的命是他给的。”
壬效缓慢地摩挲着掌心的血迹,指尖逐渐用力,几乎要掐进自己的皮肉之中,只有疼痛才能压抑住曾经的痛,那些被刻意压下的记忆,此刻全都翻涌上来。
小时候雌父还没有被带走,他真的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有着雌父、雄父、兄长。后来司被抓走,壬崇瞬间萎靡不振,见到自己一面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他本以为是自己贪玩,自己不认真学习雌父才离开、雄父不喜欢自己。
有一次自己的生日时,他在帝国学院拿着全A的成绩,回家的路上想着这次雄父一定会高兴,以为自己终于能换来雄父的一句夸奖,他将这个试卷举到壬崇的面前,用着讨好的语气开口:
“雄父,我生日给你的礼物。”
可壬崇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脸,在眼睛上停留了很久,最后只留给下人一句“让他去别墅住。”
他之前觉得没什么,甚至觉得自己一个人住在别墅,只是雄父锻炼自己的方法,因为自己是雄虫,以后要保护兄长。可是一个十岁不到的人,年复一年地待在“牢笼”,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便不能与外界联系,也是会害怕的。
或许壬崇意识到了,自己毕竟是司的孩子,把艾丝里调到别墅中,只是来的太晚了,晚到壬效被斯利埃格下药保护,晚到他已经不害怕一人。
“你只是把我看成是司的孩子。”壬效眼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说出口的时候莫名的在“司”上加重了语气。
壬崇身型不稳地向后退了一步。
人都是有私心的,壬效没有怪他,也不会恨他,只是他真的希望那时别墅住的时候,在斯利埃格下药前,壬崇可以来见他一次,哪怕让仆从送个东西,问候一句自己过的好不好。可是,六年来一次都没有。
壬效摇摇头,将人扶到了旁边的座椅上等待,说:“你不想看看司,孩子的孩子吗?”
壬崇像是难以言说,他莫名的拽紧壬效的领子,平整的军装上出现了褶皱,此刻恐惧直接冲了上来,丝毫不在意旁边看戏的陆少茈:“草木石,你给了他用。那孩子本就活不下来,你,你的命呢!”
壬效不想让别人误解艾利阿特任何,他推开壬崇用力拽紧的手,隐去艾利埃格下药的事项,说:“我的纹路不会加重了,我有别的方法,至于孩子,可以活下来。”
“……”
再怎么置身事外的人见到父子反目的场景,也会有礼貌的回避,陆少茨却站在一旁不为所动,他还是一脸沉默地看着,只不过眼底的戾气渐渐消散,只剩下复杂难言的情绪。
壬崇僵在原地,没有说任何话。
走廊里一片沉默,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红灯一直亮着,每一秒都让人难以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壬效抽完了一盒烟,壬崇离开了医院,陆少茈也莫名的和他坐在旁边的等候区,两人没有再吵起来。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