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校区琴房楼的夜色比西校区更沉,老旧的木质楼梯在脚步声里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濒死者的喘息。陈砚与蓝星然赶到时,警戒线已经拉起,两名年轻民警守在门口,脸色发白,显然被现场的景象惊得不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西校区更浓烈的、混合了陈旧木料、灰尘与血腥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的甜腥。
“陈队,蓝姐。”辖区民警迎上来,声音发紧,“现场在402琴房,和307一模一样,断指卡在琴键里,谱架上有血字。”
陈砚点头,与蓝星然戴好手套鞋套,推门进入。
这间琴房的布局与307几乎完全一致,一架老旧的黑色三角钢琴摆在中央,琴盖敞开,琴凳空着。谱架上摊着一本同样泛黄的琴谱,台灯昏黄的光线下,那行暗红色的字迹刺眼依旧:“欠我的,一根根还。”
而在中央C键左侧的A键缝隙里,卡着另一截断指。
同样是人类手指,断面平整锋利,皮肤苍白,指甲修剪整齐。不同的是,这一截是左手食指,指节上有一道极淡的、陈旧的疤痕,像是多年前被利器划伤留下的印记。
蓝星然蹲下身,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眼神微凝。
“这道疤痕很特别,不是意外磕碰,是整齐的锐器伤。”她轻声开口,“大概率是当年霸凌留下的旧伤。”
陈砚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琴房四周:“现场有没有其他痕迹?”
“除了断指和血字,没有发现多余指纹、足迹,门窗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痕迹。”技术员起身汇报,“初步判断,凶手作案手法与307完全一致,是同一人所为。”
蓝星然拿起琴谱,轻轻翻开。
这本琴谱的前几页,印着一首完整的《月光奏鸣曲》,字迹工整,是专业演奏者的标注。可越往后翻,空白处同样布满了凌乱的划痕,最后几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字——“恨”,与307那本如出一辙。
“两本琴谱,两截断指,两个琴房。”陈砚指尖敲击着琴盖,“凶手在按琴键顺序、按乐谱音符,一步步完成复仇。A键、D键,对应《月光奏鸣曲》的开篇音符,这不是巧合。”
“是苏晚当年最擅长的曲子。”蓝星然接话,语气肯定,“她的日记里多次提到《月光奏鸣曲》,说这是她准备比赛的曲目。凶手用她的曲子,用她的琴键,用她的恨意,向当年的施暴者复仇。”
话音刚落,对讲机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技术队实验室的加急来电。
“陈队!307那截断指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匹配上了!死者是……张海涛,男,52岁,本市知名钢琴教育家,三十年前是音乐学院钢琴系的学生,和苏晚同届!”
陈砚眼神一锐。
张海涛。
当年的施暴者之一。
“立刻查张海涛的社会关系、近期行踪,还有他的左手食指,是不是有一道陈旧疤痕。”陈砚对着对讲机下令,话音未落,另一名技术员突然惊呼一声。
“陈队!蓝姐!你们快看钢琴里面!”
众人循声望去。
技术员已经掀开了钢琴的铁板,粗大的琴弦之间,除了灰尘,赫然卡着几块细小的、发白的东西。不是指甲,不是皮肤,是……骨头碎片。
还有一缕缕干枯发黄的头发,缠绕在琴弦上,早已失去光泽。
蓝星然的呼吸顿了半秒。
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些骨头碎片上。碎片细小,边缘磨损严重,却能清晰辨认出指骨的形状。
“是人的指骨。”她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新鲜的,是陈年的,至少埋了几十年。”
陈砚脸色瞬间沉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