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仪“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但赵卓看见她嘴角很轻地抿了一下，像在克制什么。
收到回应后的第1天中午，餐厅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平时吃饭时大家不怎么说话，今天几个醒着的岗位负责人自动坐到了一桌。赵卓端着盘子过去时，老周正用勺子比划着航线图，郑远抱着手臂听，苏晓小口喝着营养糊，林默在调个人终端上的数据。
“技术上，能去。”老周把勺子往盘子里一插，总结道，“就是得准备周全点。燃料、航线、设备维护，都得重新算。”
“风险呢？”赵卓坐下，舀了一勺营养餐。还是难吃。
“风险很高。”郑远接过话，眉头皱着，“但可控。前提是对方守规矩。那协议里的安全准则我看了三遍，写得挺明白。能量输出上限、武器禁用、通讯距离——都守规矩的话，反而好办。”
“如果不守呢？”苏晓放下勺子，声音还是温和的，但话很直接，“我们有没有预案？”
“有。”郑远说，声音硬邦邦的，“护盾最大功率、点防御系统、紧急规避程序……都模拟过了。但不希望用上。”
林默推了推眼镜，语速很快：“通讯方面我能做三套备份，确保联络不断。但核心问题——”他看向赵卓，“去了之后，和地球的联络延迟会从现在的十几天，拉长到超过一年。这意味着绝大部分时间，我们处于完全自主状态。所有决定，都得我们自己扛。”
几个人说完，都看向赵卓盘子里那坨淡黄色的东西，又看看她。
赵卓慢慢吃完一勺，才开口：“都看完了？”
“看完了。”老周说。
“嗯。”郑远点头。
苏晓微笑：“医疗和心理支持可以准备好。但需要全员知情同意。”
林默推眼镜：“通讯方案今天就能出第一版。”
赵卓一个个看过去。这些人的脸在餐厅冷白光下很清晰，有皱纹，有紧绷的嘴角，有眼下熬夜的青黑。但眼神都很稳。
她知道答案了。
“知道了。”她说，“继续准备。等地球的回应到了，我们开正式会议，最后决定。”
“是。”
吃完饭，赵卓没马上回舰桥。她拐去生活区的观景廊。那里有一面更大的观景窗，平时没什么人来。
李仪跟了过来，没说话，就站在她旁边。
窗外是永恒的星空。但今天看，感觉不一样了。那些光点里，有一个在等他们。
“你害怕吗？”赵卓忽然问。
李仪沉默了几秒。
“根据定义，‘害怕’是对预期伤害的情绪反应。”她说，声音在空旷的观景廊里有点回音，“在数据不足的情况下，我无法准确评估伤害的可能性。所以严格来说，我无法‘害怕’。”
赵卓转头看她。李仪侧脸对着窗外，星光在她睫毛上投下很淡的影子。
“但，”李仪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我计算过所有已知风险模型。接触失败的概率、遭遇敌意的概率、发生不可逆损伤的概率……数字都在那里。”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李仪转回头，看向赵卓，“这些概率计算，在最终决定时，权重会变得很低。因为有些选择……不是算出来的。”
赵卓看着她眼睛。那里面的光很复杂，有数据，有理性，但也有别的——很淡，但确实存在。
“那是什么决定的？”赵卓问。
李仪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星空。过了很久，才说：
“是‘想不想知道’。”
赵卓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