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卓把骰子抛上去时，戴金丝眼镜的还在念第三十七页。
“……非理性决策倾向……”
骰子翻了三个跟头，落回手心。火锅。
“我奶奶的。”赵卓把骰子亮出来，“小时候不知道晚饭吃什么，就扔它。”
人群安静了两秒。
“赵舰长，”金丝眼镜推了推镜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人类首艘千年星舰的指挥权。”
“我知道。”赵卓把骰子揣回去，手插兜里，“但逻辑一样。面对未知，总得选一个。”
她转身，一步跨过认证光幕。
身后那些声音全被隔在外面。舰桥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
李仪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数据板。她转过身，点了下头：“舰长。”
“李博士。”赵卓走到指挥席坐下，椅子自动调整角度，“刚才外面——”
“噪音。”李仪没抬眼，“重大任务启航前发生非技术性质疑的概率是百分之八十三点七。您的处理方式将公众支持率提升了五点二个百分点。”
赵卓挑眉：“你还实时算这个？”
“职责所在。”李仪终于看她了。那双眼睛很清，看人像在过数据。
然后警报响了。
“C7区空气循环系统故障。氧含量下降，二氧化碳浓度上升。”
红光淹了白色照明。主屏幕跳出示意图，红点在生活区B段狂跳。
赵卓站起来：“位置？”
“生活区B段，第七通道交叉口，紧挨冬眠预备舱三号门。”李仪的回答和警报几乎同步，已经调出了结构图和实时监控。画面里几个工程部的人在跑，其中一个抬头看了眼摄像头，脸白得发灰。
“泄漏速率中等，扩散很快。区域里有十七个人。”李仪的手指在虚空中划，“标准维修要三十分钟，按当前泄漏速度，安全作业窗口不到二十分钟。”
赵卓盯着那个标红的区域。
“启动区域隔离，注入惰性气体。工程部穿戴应急装备进去抢修。医疗组到安全区待命。”
“常规方案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四十。”李仪说。
“你有别的办法？”
李仪调出新结构图——C7区上方一条狭窄的垂直通道被高亮标出。“备用淡水储罐的检修通道。从这里垂直破开作业口，直接换垫片，能把时间压到十二分钟以内。”
赵卓盯着那条细长的通道：“风险？”
“第一，破壁可能引发结构应力变化，风险加百分之十五。第二，通道里没有维生接口，作业的人得在无额外供氧下操作。”
“谁在里面？”
“周和平。轮机长。”李仪调出档案。全息影像里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眼角皱纹很深，但眼神很稳。“他是船上唯一有类似极端环境操作经验的。”
赵卓没说话。倒计时在走——十八分四十七秒。
她把骰子又掏出来了。没抛，就握在手心，拇指摩挲着粗糙的表面。
几秒后，她握紧拳头。
“让他上。”她说，“告诉他，我们只有十一分半。”
“是。”李仪接通内部通讯，“周工，舰长指令。非标方案已发送至您的终端。作业时间，十一分三十秒。请确认。”
短暂的杂音后，频道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略带沙哑的男声，背景里有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响声。
“收到。十一分半。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