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汤盛出一碗,双手递到陈定恭手边,“阿翁,你尝尝,这汤最是宁心安神、补气养血。”
“阿玉果真长大了!”陈定恭接过汤,浅尝一口,内心感慨万分。
他当着众人的面说身倦神疲,只有阿玉,带着汤来看他,那群日日说着要尽孝的儿女,却无一人真正关心他。
“阿翁,您今日是不是……为了我的婚事,去求陛下了?”
陈定恭饮汤的手一顿,还是被她猜到了,阿玉心思细腻,这些事也瞒不过她。
“谢嘉川做事太过无状,这还是陛下赐婚,他竟然也敢这般刻薄你!如此拎不清,难保以后不会闯下大祸,你若真的嫁过去,怕会被他连累!”
陈定恭将汤碗重重放下,碗底撞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一提起这事他便勃然变色,两条粗眉都险些竖起。
“事已难改,何不坦然处之?”温玥淡淡一笑,似乎并不为婚事忧愁。
“你这孩子,就是被你阿娘养得太过不食人间烟火了!真叫你嫁入那永阳侯府怕是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陈定恭恨铁不成钢,说这话时都带了几分咬牙切齿,抬手就对着温玥的脑门敲了几下。
“哎哟!”温玥抱着脑袋四处躲闪,“这可不是阿娘教的,您难道忘了吗?这是您教我的!风斜雨急处,要立得脚定,宽之则自明,毋急躁以速其忿1。”
闻言,陈定恭长叹一声,他后悔之前教温玥的都是一些君子之道,让她太过单纯,不知人心难测。
“阿翁,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不必为我忧心。”温玥在陈定恭身前跪下,仰头认真的看向他。
“阿玉,你是我的孙女,我怎能不为你忧心?”
温玥将头靠在陈定恭膝上,“阿翁为我忧心,不愿我受委屈,可阿玉也同样不愿看您日日操心,甚至……甚至为了我的事去抗旨。”
“况且,嫁谁不是嫁,最起码这谢世子美名在外,家世样貌皆不俗,已经胜过世上许多男子了。”
陈定恭摸了摸温玥的头,笑骂道:“你这是怕是在苦中作乐。”
不过,有一点温玥没说错,谢嘉川确实已经是长安各府郎君中的翘楚,很少有能胜过他的。从未听闻他流连青楼楚馆,身边也无姬妾,如此洁身自好也是难得。
“阿翁,您信我,我会将自己的日子过好。”
八月廿五,阴阳和合,宜嫁娶。
又逢秋成,硕果累累,真是难得的好日子。
一处不起眼的酒肆,三楼之上,林若雪失魂落魄地看向红绸漫道、笙歌鼎沸的迎亲队伍。
半月前,曾有人找上门,将一封密信交到她手上。
心中所写,如同五雷轰顶。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信誓旦旦说要娶她为妻之人,竟然要另娶旁人。
林若雪不敢将此事告诉宋氏,只能独自承受,她试图找谢嘉川问清楚,可她连侯府的门都进不去,更别说与谢嘉川见上一面了。
她苦寻了谢嘉川多日,都不得见,直到今日,他要娶别人为妻。她才找到机会远远瞧上一眼,看着他一身红袍,气宇轩昂,却是为了迎娶旁人。
“林娘子,您甘心就这样将两心相许的郎君拱手让人吗?”诗情站在林若雪身后,压低嗓音说道。
林若雪狠狠攥紧窗棂,指甲甚至已经深陷在梨花木中。她当然不甘心,这么多年深情相伴,她怎么能甘心!
诗情注意到林若雪指尖已经有鲜血渗出,她勾唇一笑,决定再加一把火。
“谢世子对您一往情深,是断然不会辜负您。我家娘子曾远远瞧见过您与谢世子,世子待您当真爱惜不已、情深似海。也不知这温家娘子是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世子答应娶她。”
“您与世子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家娘子实在是不忍心见有情人不能相守,更不忍您被蒙在鼓里,被那温家娘子玩弄。我家娘子说了,若您愿意,她可以让您进侯府,与世子见上一面,把事情都说清楚。”
诗情奉陈意静之命前来,就是为了将林若雪带进侯府,在温玥的新婚夜好生膈应她一次。所以诗情特意隐瞒了这桩婚事乃是陛下赐婚,故意激怒林若雪,让她对温玥产生恨意。
“你家娘子当真可以帮我?”林若雪呆呆问道,她仍无法相信谢嘉川真的要娶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