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时辰,张太监忽然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著一种奇怪的表情——是惊讶,是紧张,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太上皇,”张太监的声音有些发抖,“陛下来了。”
李渊的手停住了。
牌从他手里滑落,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尖锐。
“陛下来了。就在门外。”
殿里安静极了。
李渊的脸色变了。他放下手中的牌,把九殿下从腿上抱下来,动作有些僵硬。
“他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恪站起来,轻声说:“皇祖父,是孙儿告诉父皇的。孙儿觉得……父皇该来看看皇祖父了。”
李渊猛地转过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慌乱,有一个老人被突然袭击时的不知所措。
“你——”
“皇祖父,”李恪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而坚定,“您想见父皇的。不是吗?”
李渊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他想反驳,想说“朕不想见他”,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因为他確实想见他。
四年了。他想见那个孩子,想看看他是不是瘦了,是不是累了,是不是还像小时候那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皇祖父,”李恪的声音很轻,“让父皇进来吧。”
李渊沉默了很久。
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李世民没有硬闯,他站在门外,等著。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站在父亲的门前,不敢进去。
九殿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仰著头,看看李渊,又看看李恪,奶声奶气地问:“皇祖父,父皇来了吗?我要见父皇!”
李渊低头看著这个小糰子——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和当年的世民一模一样。
他的手慢慢鬆开了。
“让他进来吧。”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张太监连忙转身出去。
殿门被推开了。
李世民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常服,没有穿龙袍,没有戴冕旒。他就那样走进来,像一个普通的儿子来见父亲。
四目相对。
李世民看到李渊的第一眼,鼻子就酸了。四年不见,父亲老了。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李渊看到李世民的第一眼,眼眶就红了。四年不见,这个孩子也老了。眼角有了皱纹,鬢边有了白髮,眉宇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
父子俩就这样站著,谁也没有说话。
殿里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李恪轻声说:“父皇,坐吧。皇祖父,您也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