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看著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意外。
“殿下客气了。臣身体不好,不能去给殿下请安,反倒让殿下来臣的府上,臣心中不安。”
“將军说哪里话。”李恪在他对面坐下,“怀道是我的朋友,他的父亲就是我的长辈。晚辈来看望长辈,是天经地义的事。”
秦琼看了秦怀道一眼。秦怀道嘿嘿笑著,躲到李恪身后去了。
“这孩子……”秦琼摇了摇头,语气里有无奈,也有宠溺。
李恪没有急著提看病的事。
他先问了问秦琼的身体,说了说弘文馆里的趣事。他说话不紧不慢,语气平和,像一个普通的晚辈在跟长辈聊天。
秦琼的態度慢慢放鬆了一些。他本来以为这位蜀王殿下是来做做样子——皇子来功臣家里探病,传出去好听。但李恪坐了一刻钟,没有提一句看病的事,只是在聊天。
“殿下,”秦琼终於忍不住说,“听怀道说,殿下最近在学医?”
“是。”李恪点头,“晚辈在太医院跟太医们学习,也自己看些医书。”
“殿下小小年纪就学医,难得。”秦琼说,“臣听说,殿下还配了药给尉迟將军?”
李恪笑了笑:“尉迟將军的旧伤,晚辈只是尽一份心。將军不嫌弃,晚辈就高兴了。”
秦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袖子往上拉了拉。
“那就有劳殿下,帮臣也看看吧。”
李恪伸出手,三指搭在秦琼的手腕上。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指尖传来的跳动。
脉沉而细——这是气血不足的表现。尺脉尤弱,说明肾气亏虚。左关脉涩——肝气不舒,气滯血瘀。
他让秦琼换了一只手,又诊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將军,您的旧伤主要在哪些部位?”
秦琼指了指右肩、左膝、后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阴天下雨的时候疼得厉害,晚上睡不好。”
李恪点了点头,又问:“將军平时吃什么药?”
“太医开的,主要是活血化瘀、祛风除湿的方子。吃了两年了,效果不大。”
李恪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心中快速分析——秦琼的脉象虽然虚弱,但根基尚在,不是不可逆转的衰败。他的问题,伤病只是表象,更深层的原因……
“將军,”李恪收回手,看著秦琼的眼睛,“晚辈斗胆问一句。將军除了身体上的不適,是不是还有什么心事?”
秦琼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殿下何出此言?”
李恪斟酌著措辞,慢慢地说:“將军的脉象,气虚血瘀,確实是多年征战留下的旧伤所致。但尺脉弱而左关涩,说明將军不只是身体上的问题,还有鬱结在心。肝气不舒,气滯血瘀,反过来又会加重身体的不適。”
秦琼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变了。
“將军,”李恪的声音很轻,“晚辈不是太医,不敢妄言。但晚辈觉得,將军的病,三分在身,七分在心。”
秦琼沉默了很久。
厢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鸟鸣声。秦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秦夫人带出去了,屋里只剩下李恪和秦琼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