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不敢揭发顾城。顾城手里有他的把柄,不光是他自己的,还有我妈的、我妹妹的。如果我爸揭发顾城,顾城会把我们家所有人都毁了。”江岫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他选择了坐牢。十二年,换我们全家的命。”
“你恨顾城吗?”
“恨。”
“那你为什么不帮你姐姐?”
“我在帮。”他看着我,“但她不让我帮太多。她说‘欠你的已经够多了’。”
“她欠你什么?”
“她救过我。”
“什么时候?”
“刚上大学那会儿。我被人打了一顿,躺在巷子里,是她路过把我送到医院的。医生说再晚一点,我的脾脏就保不住了。”
我不知道这些事。白蔹从来没提过。她救过陶屿澈,救过江岫白,也许还救过其他人。她做了很多好事,但从不说。就像她做了很多“坏事”,也从不说。她把自己变成一个谜,让所有人都猜不透。
“云苓。”江岫白站起来,“你姐姐最近在查一件事,很危险。如果她出事,你要把她拉回来。你是唯一能拉她回来的人。”
“我?”
“她谁的话都不听,但你的话,她会听。”他拿起外套,“因为她活着就是为了你。这一点,从来都没变。”
他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阳光很好,照在地上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我靠在门框上,想着他说的话——“她活着就是为了你”。这句话太重了,重到我接不住。
白蔹活着,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我。她复仇,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妈妈。她做所有的事,都不是为了她自己。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工具,一个为别人而活的工具。那她自己呢?她想要什么?她喜欢什么?她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些问题,我问不出口。因为我怕答案是没有。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有恨,只有责任,只有那个铁盒子里越来越少的钱和越来越多的债。
晚上,白蔹打电话来。
“水龙头修好了?”
“修好了。”
“江岫白走了?”
“走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聊了聊。”
白蔹沉默了一会儿。“云苓,别信他太多。”
“为什么?”
“因为他也有他的目的。他帮我,不只是因为喜欢我,也不只是因为我救过他。他想借我的手,报他的仇。”
“那又怎样?”
“什么?”
“他利用你,你也利用他。这不是很公平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现实了?”
“跟你学的。”
她没有说话。但我听到她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像是叹息,又像是自嘲。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和白蔹之间的距离,没有那么远。我们都在变成同一种人——会算计、会利用、会在黑暗中行走的人。不同的是,她走得比我远,陷得比我深。而我,才刚刚踏上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