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柬是烫金的，大红色，封面印着两只蝴蝶。白蔹把一张请柬递给我的时候，手指没有发抖，表情没有变化，好像递给我的只是一张普通的纸，而不是她嫁进仇人家的入场券。
“给你的。”她说。
我接过请柬，翻开。里面写着她的名字和顾明远的名字，并排在一起，像一对真正的新人。日期是十月十八日，地点是顾家名下的酒店。我看着那两个字——“苏白蔹”，再看旁边那三个字——“顾明远”。他们并排的样子，像一把刀，刺进我的眼睛。
“你真的要嫁给他？”
“嗯。”
“你爱他吗？”
她没有回答。
“姐姐，你看着我，告诉我，你爱他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到像一潭死水。“爱不爱，重要吗？”
“重要。”
“对我来说，不重要。”
我把请柬放在桌上，转身走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也许是因为她骗我，也许是因为她没有骗我——她不爱他，但她要嫁给他。她要用自己的一生，去换一个复仇的机会。她把自己当成祭品，献给了仇恨。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婚礼前一个月，白蔹搬进了顾家。不是正式搬，是“试住”。顾明远说，提前适应一下。白蔹没有拒绝。她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装了几件衣服、几本书、那个铁盒子。铁盒子里有钱，有证据，有妈妈的日记。她把铁盒子交给我保管。
“这个放你这。”她说。
“为什么？”
“因为顾家不安全。”
“你觉得他们会翻你的东西？”
“不是觉得，是知道。”
我看着那个铁盒子，很轻，里面的东西却重得拿不动。那是她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妈妈的遗物、顾城的罪证、她自己的命。
“你什么时候回来拿？”
“等我需要的时候。”
她走了。拖着那个旧行李箱，背着那个旧书包，走出了家门。她没有回头。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和每一次离别一样。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不是去上学，不是去打工，是去敌人的巢穴。她要一个人面对那些人，那些害死妈妈的人，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人。她没有人陪，没有人帮，没有人可以说真心话。她要在那个大房子里，扮演一个角色——温柔、顺从、不会惹事的顾家少奶奶。她每天都在演戏，每句话都是台词，每个表情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她是她自己，也不是她自己。
白蔹搬进顾家的第三天，陶羽涅来找我。
“你姐姐被监视了。”她说。
“什么？”
“顾城派了两个人跟着她，说是保护，其实是监视。她去哪里、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会被汇报给顾城。”
“她知不知道？”
“知道。但她没办法。”
“江岫白呢？他不能帮她吗？”
“江岫白进不去顾家。顾城查过他的背景，知道他是江成海的儿子，不会让他靠近。”
“那怎么办？”
陶羽涅看着我。“你姐姐说，让你什么都不要做。”
“她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如果你出事，她会疯的。”
我沉默了。我知道白蔹在保护我，但我不想只做一个被保护的人。我想保护她。可她不需要我的保护，她需要我安全。安全地活着，安全地长大，安全地做她的妹妹。她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了外面，把我关在一个安全的笼子里。笼子很安全，但也很小。小到我伸不出手，拉不住她。
婚礼前一周，我去顾家看白蔹。
顾家的大房子在城东，有花园、有泳池、有铁门和保安。我站在门口，按了门铃，等了很久，才有人来开门。是一个穿制服的阿姨，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找谁？”
“我找苏白蔹。”
“你是她什么人？”
“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