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的瞳孔微微收缩。第一关里，核心的脉冲频率是142。他输入的密码614023，就是从那个频率的振幅里推导出来的。
“这个数字有什么意义？”他问。
方若棠睁开眼睛。
“142赫兹是转化信号的基频。”她说，“所有的转化信号——从游戏发出的、从怪物发出的、从镜像人发出的——都建立在这个频率上。它是整个系统的‘时钟’。而你的频率——和它完全同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是天然的接收器。”方若棠说，“所有的信号都会流向你。所有的信息都会汇聚到你这里。你就像一个——”她想了想，“一个黑洞。不是吞噬一切的黑洞，是吸引一切的黑洞。”
“锚点。”许哲说。
方若棠点了点头。“镜像人说的‘锚点’，就是你。”
许哲沉默了一会儿。
“它们为什么需要锚点？”
方若棠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许哲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一种高强度的精神力消耗后的生理反应。
“因为它们不稳定。”她说，“镜像人没有意识，没有自我，没有‘锚’。它们像是一群没有船锚的船，在信号的海洋里随波逐流。它们需要一个稳定的频率来锁定自己——来让自己‘存在’。”
她重新戴上眼镜，看着许哲。
“你就是那个频率。你的存在，就是它们的锚。”
“如果我被锚定了——会发生什么？”
方若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看着跑道上那架军用运输机。飞机的引擎还没有关，螺旋桨在晨风中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嗡嗡声。
“你知道为什么我的代号叫‘信号塔’吗？”她问。
“因为你能接收和发送信号。”
“对。但我能做的事情有一个限制——我只能发送我已经接收过的信号。我不能创造新的信号。我的所有能力，都是建立在‘复制’的基础上。”
她转过身，面对着许哲。
“但你不是。你的信号是天然的、原创的、不可复制的。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发出这种频率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
“镜像人想要的就是这个。它们想要你的频率。它们想要你的信号。它们想要——成为你。”
风从跑道尽头吹过来，带着航空燃油的气味和清晨的寒意。
许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们能成功吗？”他问。
“如果它们抓住你——会的。”方若棠说，“你的信号会被复制，被放大，被广播到整个网络。每一个镜像人都会变成你。不是模仿你——是成为你。拥有你的频率、你的信号、你的——”
“我的意识？”许哲打断她。
方若棠沉默了一秒。
“是。”她说。
许哲想起了林远的话：“那些频率是空的东西——它们有智能，但没有意识。它们能思考，但不知道自己在思考。”
它们想要意识。它们想要他的意识。
“如果我拒绝呢？”许哲问。
方若棠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深棕色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我经历过类似的事情”的理解。
“它们不会放弃。”她说，“它们会一直追你。一直找你。一直试图抓住你。直到你变成它们的一员，或者——”
她没有说完。
或者他死。
许哲点了点头。
“那就让它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