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棠的屏蔽场准备好了。”沈秦说,“明天凌晨三点,她会启动屏蔽场,覆盖整个基地。在屏蔽场生效的时间内,收割者的信号探测会失效。我们有大约——”
他看了一眼计时器。
“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许哲说。“进去,找到镜像人,然后呢?”
“然后你连接它。”沈秦看着他。“你说过,当它足够接近你的时候,你可以反向连接它,进入它的信号网络,找到收割者的核心信号源。”
许哲点了点头。
“但有一个问题。”沈秦的声音更低了。“连接镜像人需要你的信号和它完全同步。同步的过程中,你的转化会被加速。方若棠说——”
他停顿了一下。
“说什么?”
“说你的转化进度可能会在几分钟内从百分之四十七跳到百分之百。”
言池的眉毛动了一下——那是许哲在他脸上看到过的最大的表情变化。
“跳到百分之百意味着什么?”言池问。他的声音很冷,但许哲听出了那层冷下面的东西。
沈秦看着许哲。“意味着你要在几分钟内完成别人几个月甚至永远无法完成的转化。你的细胞会被重编程,你的硬件会被替换。如果成功——你会成为完全的转化者。如果失败——”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失败意味着什么。怪物。
许哲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在实验室里泡了三年、指腹上带着薄茧的手。那双在悬崖上攀爬时磨破了皮、缠满了绷带的手。那双按下了音乐盒、让镜像人停滞的手。这些手还是人类的。但明天之后,也许就不是了。
“我去。”他说。
言池从柱子上直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他比许哲矮半个头,但此刻他站在光柱中,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许哲身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言池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
“知道。”
“你可能会死。”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去,”许哲打断了他,“那个复制品会完成。收割者会控制转化信号。所有不加入他们的人都会变成怪物。包括你。包括林远。包括方若棠。包括——”他停顿了一下,“包括我的室友。包括我母亲。”
言池沉默了。他的眼睛在光柱中显得格外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那我也去。”他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的信号会吸引它们。人越多,信号越杂,越容易暴露。”
“你一个人去,如果出了问题——”
“不会出问题。”
“你怎么知道?”
许哲沉默了。他不知道。他没有算过。他说有些东西不需要计算——但也不需要用命去赌。
言池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许哲从未见过他做的事——他伸出手,握住了许哲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紧。紧到许哲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指尖下急促地跳动。
“活着回来。”言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