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吓了一跳：“我、我就是说说……”
苏晚却趴在桌上，半天没说话，眼泪悄悄打湿了课本。
她不是怪李娟，是怪自己心里那层散不去的雾。
没过多久，学校组织全校绘画比赛，主题是“我的家乡”，美术老师特意把苏晚叫到办公室，满脸期许：“苏晚，你画画有灵气，这次一定要参加，为咱们班争光！”
苏晚吓得连连后退，摇着头说：“老师，我不行，我画不好。”
“我看过你的画，真的很好。”老师不解，“你是不是有顾虑？”
“我妈妈不让。”苏晚眼眶红了，“我妈妈说，不能给外人看……”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怕自己一画出名，更多人会盯着她看，更多人会议论她的来路，议论她是不是苏家亲生的。
老师终究不忍心勉强，叹了口气：“好吧，不勉强你。”
这件事传到王秀兰耳朵里，那天晚上，王秀兰坐在苏晚床边，轻声问：“晚晚，你是不是因为外面那些闲话，才不敢画画？”
苏晚终于忍不住，把所有委屈都哭了出来：“妈，我怕她们说我是外人，说我占了家里的东西，说我不配画画，不配待在这个家……”
王秀兰抱着她，泪水落在她头发上：“傻孩子，这个家永远有你一份，画画是你喜欢的事，谁也管不着。她们说什么，都不算数，爸爸妈妈说你是亲生的，你就是。”
“那为什么我不能晒太阳？为什么胎记不能给人看？为什么画不能外露？”苏晚哭着追问，“是不是因为我是抱来的，所以我和别人不一样？”
王秀兰心口一痛，只能紧紧搂着她：“不是因为你是抱来的，是因为你太珍贵，妈妈要把你藏好，不让任何人抢走你，你就是妈妈的女儿。”
苏晚似懂非懂，却渐渐安定下来。
她依旧每天放学回家就画画，画弟弟，画父母，画小院，画江南烟雨。画完就锁进木箱，谁也不给看。
她依旧出门必打黑伞，长袖长裤，绝不晒太阳，绝不暴露后腰的胎记。
同学们说她怪，说她不合群，说她是“来路不明的孩子”，她听见了，就低下头，加快脚步走过去。
那些传言像一层薄雾，轻轻笼着她的童年，挥之不去，时不时飘过来，让她心慌、委屈、自卑。
可父母的疼爱、弟弟的依赖、画纸上的安宁，又像蜜糖，一点点甜透她的心。
有一回，苏海刚会走路，摇摇晃晃走到她身边，把手里的糖塞进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姐姐，吃……”
苏晚心里一暖，所有的委屈忽然就淡了。
她抱着弟弟，在心里轻轻说：不管我是不是亲生的，你们都是我的家人，这个家，就是我的家。
江南的风依旧湿润，阳光依旧刺眼，闲话依旧在巷子里飘来飘去。
苏晚的童年，就这样一半蜜糖，一半薄雾。
蜜糖是家人给的底气，薄雾是身世带来的疑云。两者缠缠绕绕，伴着她慢慢长大，藏着她不敢深究的疑问，也藏着养母用一生守护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