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珉整个人僵在原地,维持着俯身靠近的姿势,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心脏狂跳,像是被白煦冰凉的手指狠狠攥住,又骤停般地紧缩了一下,然后才传出迟来的闷痛。
吃药。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他日夜悬心的最痛处。
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药片背后的真相。
没人告诉过白煦,不知道他每天服用的药物其实是不是西酞普兰,也没人告诉他,他的情况早就不是轻度抑郁的症状了。
他不会一无所知,但……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秒。
赵清珉看着白煦苍白失神、却异常执拗的脸,那双总是盛着温柔或狡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坚持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那些奇怪的想法占据了他太多的情绪。
赵清珉喉咙哽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他能想到的安慰、解释、甚至道歉,都在白煦这句话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于是他只能动作。
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赵清珉直起身,动作因为急切和慌乱甚至有些踉跄。他转身走到飘窗旁的桌子,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拉开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抽屉。
动作快得近乎粗暴,抽屉严丝合缝的轴承被迫发出艰涩的响声。
可拿起水杯和药片后,他又强迫自己稳下来,指尖用力到泛白。
赵清珉转过头。
明明临近午后,一缕比之前更强烈的、近乎刺眼的阳光,终于顽强地挣脱了厚重窗帘的束缚,挤过那道细微的缝隙,不偏不倚地,恰好投射在白煦的脸上。
光斑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把那种濒临破碎却又死死抓住什么的执拗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赵清珉被这光刺得眼睛发酸,他深吸一口气走回床边,将吸管凑到白煦唇边。
摊开的掌心上,那枚白色的药片静静地躺在那里,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光。
“来。”
赵清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许愿,轻轻托起白煦的后颈,“慢慢来,别呛着。”
白煦垂着眼睫,目光落在那片药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微微张口,含住了药片,就着赵清珉递来的温水,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细微的吞咽声。
还有赵清珉自己的心跳。
药片滑入食道,留下熟悉且苦涩的味道。
白煦仿佛完成了一项至关重要的仪式,身体里那股强撑着近乎偏执的力气陡然松懈,他闭上眼,放纵自己陷入枕头中。
头一次,他那么期待药物起效。
赵清珉放下水杯,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着那缕尚未移开的的阳光,用指腹极轻地擦去白煦额角的汗。
“睡吧,”赵清珉贴着白煦的皮肤,低声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哽咽,“累的话再睡一会儿……会好的。”
他像是在说服白煦,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家庭医生很快赶到,提着便携医疗箱。看到白煦状态,他眉头微蹙,快步上前。
“赵先生,我来看看。”
赵清珉稍稍让开位置来。
晨光开始透过窗帘缝隙,落在白煦颈侧和锁骨区域。那里的皮肤冷白得几乎透明,血管隐约可见,但此刻,却点缀着一些新鲜的颜色。
一点红痕,有几处甚至透着隐隐的淤紫,印在过分单薄脆弱的骨骼轮廓上。
甚至已经是极度克制的结果。
家庭医生解开白煦睡衣上方的几颗纽扣,以便听诊心肺和检查颈部血管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