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招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听见门响，她探出头来，脸上堆着笑：“回来了？饭马上——”话说到一半，看见周生富身后跟着的人，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挂回去。
“凝凝也回来了，正好，我多炒两个菜。”她转身回厨房，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油锅滋滋响，她没再探出头来。
许凝站在玄关里，没应她，也没看她。周生富的手还搭在她腰上，低头说了句什么，她偏了一下头，不理他。
今天她穿的高跟鞋，不好脱，周生富让她坐到板凳上，自己蹲下来帮她脱掉，又给她套上拖鞋。
许招娣从厨房端菜出来，看向玄关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又转身回去了。
福安从房间里出来。高了，瘦了，头发剪短了，露出干净的额头。他看见许凝，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从前多了些东西。“许许。”他叫她，声音还是含含糊糊的，却比以前清楚了很多。许凝抬起头，看着他，愣了一下。他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领口干干净净的，裤线笔直，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
吃完饭，周生富坐在沙发上，许招娣端了盆水果给他。
周生富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迭东西，搁在茶几上——八张银行卡，一字排开，像扑克牌。他往前推了推，推到许招娣面前。
“签了吧。”他说，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旁边还放着一份文件，已经翻到最后一页，签字的地方空着。
许招娣盯着那八张卡，嘴唇在抖。
“我卖了一部分房产，钱都在卡里了。”他顿了顿，“拿这些，够你和福安过了。”
许招娣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八张卡，又看向周生富，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
然后她的目光慢慢移向靠在门边的许凝。许凝手里还拿着手机，没看她，低着头，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冷冷的。
许招娣盯着她看了几秒，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她没擦，拿起茶几上的笔，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了字。手在抖，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她签完了。
——
晚上下了暴雨，许招娣去客卧铺了床，让他们等明天雨停了再走。
夜里，周生富翻了个身，手臂揽过去——空的。
他睁开眼，身边没有人。被子掀开一角，凉了。他猛地坐起来，心跳快了几拍。她走了？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推开门，走廊里暗沉沉的，只有客厅方向透进来一点光。他走过去，看见她坐在沙发上，腿蜷着，抱着膝盖，脸朝着窗外。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她没看他，也没动。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凉的。他握住她的手，攥在掌心里，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
“怎么不回去睡？”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没说话，靠在他肩上，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她忽然直起身，从他怀里退出来，站起来。
他拉住她的手，抬头看她。“怎么了？”。
她没回答，转身面对他，分开腿，跨坐到他腿上。他愣了一下，手扶住她的腰，没敢用力。
她捧着他的脸，手掌贴着他的颧骨，拇指蹭着他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是从来没这样摸过他。她的眼睛在暗光里亮亮的，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从上到下，从眉骨到下巴，一寸一寸地看。
“你爱我对不对？”她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像疑问，像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的事。
他盯着她的眼睛，喉结滚了一下。“我爱你。”
她没动，手还捧着他的脸。“大声点，我听不见。”
他的声音沉下去，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一字一顿：“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我只爱你，许凝。”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