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不全欲扔下他爹赵大业逃跑,却被刘全儿逮了个正著,没了別的法子,只能咬著后槽牙,恨不能打断他爹的腿。
待赵不全硬著头皮挤出人群,三步並作两步,也是脆生地跪在了赵大业的身旁。
他爹赵大业先是一怔,旋即感动至深地开口轻声说:
“上阵父子兵,还是我的儿孝顺啊···”
赵不全杀他的心都有,后悔没早点掐了这老顽固,今儿是陪他一起死,多少也算落个好名声,总比逃跑背上“不孝子孙”的骂名强。
“爹,如能安然回家,儿子给你扯三尺绳,上吊的时候,我帮你踹脚下的凳子,早死早投生···”
赵大业梗著脖子探出头,当先的顶马勒住韁绳,手里的鞭子指著赵大业,正要喝骂,却被后面的胤禎摆手止住了。
胤禎勒马看著跪在地上的父子俩,赵不全低头盯著石板缝,心头是一团浆糊。
“十四爷!十四爷!”
赵大业磕头如捣蒜,脑门撞在石板上,咚咚作响,“奴才赵大业,给十四爷请安。”
胤禎蹙眉眯眼,没接话,只静静盯著眼前的两人。
旁边的隨行官员催马上前,低声道:
“爷,皇命在身,不可耽搁,让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把这刁民拿了便是。”
胤禎瞥了说话之人一眼,脸颊上肌肉抖动:
“皇命?汗阿玛晏驾,哪来的皇命!是四哥吧···”
话已出口,嚇得身旁的人躬身退了下去,其他人只得悻悻看著,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只见地上的赵大业老泪纵横,脸上的鼻涕与眼泪混了一处,狼狈不堪。
可他赵大业不管不顾,只是磕头哭诉:
“十四爷!老奴是正蓝旗的披甲人,康熙五十七年跟著爷出征西北,经了大大小小多少战役,血海尸堆里滚出来,在科布多那边,您还记得吗?那回遇著准噶尔的伏兵,老奴替您挡了一箭,箭从这儿···”
赵大业指著自己的肩膀,“穿过去的!您亲手给老奴裹了伤口,后来老奴染了时疫,躺在帐篷里等死,是您下了死令救治,终把老奴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胤禎的脸色愈发的阴沉难看,牙齿咬得嘎吱响。
赵大业继续哭诉,全然不顾身旁赵不全对著他挤眉弄眼:
“爷!老奴没出息,除了打仗,更没別的本事,日子过得愈发的难了,给十四爷丟了脸面,后来八爷接济著过日子,倒也能过得去,可老奴心里头,一天都没忘了十四爷!”
说著又磕了个头。
“听说十四爷回京,奴才就想见十四爷一面,给爷磕个头!奴才老了,如今也没了念想,只想著死前能见十四爷一面!”
话音落地,赵大业伏在地上,浑身颤抖,早已泣不成声。
赵不全跪在旁边,心里又酸又怕又气。
酸的是他爹这番话,竟是只想著胤禎,全忘了身边他这个儿子,待百年之后,扛幡摔盆的事,他这个爹全然不顾了,真真是“愚忠至极”,冥顽不灵。
这老东西说这些有什么用?十四爷能给他什么?
可赵不全明知十四阿哥自此后,便被雍正圈禁寿皇殿至死,打的是替康熙守陵的名號。
可现在胤禎憋著怒气,他爹这一哭诉,不定会让胤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大抵不过一死。
赵不全深吸一口气,也是磕了头,接著他爹的话头,哽咽著说:
“十四爷明鑑!家父这几年来,日日念叨十四爷的恩情,说当年跟著十四爷在西北,虽是脑袋別在腰上,可跟著爷打仗,纵横战场,喝酒吃肉,日子过得舒畅,心里也踏实,如今见了十四爷一面,家父死而无憾!”
赵不全替他爹圆了场,捧著胤禎,言明是为了感恩,免得被人生疑。
胤禎闻听父子二人的言语,脸上的冷意渐渐消散,他勒著马,盯著赵大业,忽然开口朗声说道:“赵大业?那年科布多,你替本王挡了箭,本王说过,日后必有重赏,后来你染了时疫,虽是本王下了死令救治你,可后来···本王听说你死了。”
赵大业抬头,泪眼婆娑:
“回爷的话,老奴被救活了,可待將养好了,大军已经开拔,老奴追不上,只好隨了病员回了京,老奴在京城替八爷当差,一直想著十四爷,可您在西北,老奴···老奴没那个本事去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