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发不出声音。
李白没有回头,只是把身旁一块石头上的葫芦拿起来,放在她手边。
“喝一口。暖身子。”
听到这个声音,柳风铃猛然清醒几分。
怎么会是他?他真得来登山?
柳风铃的手指触到壶身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暖意透过瓷壁传过来。不是灵气,是酒里药力的余温,在这冰天雪地里,像一块被捂热的玉。
她拔开壶塞,抿了一小口。酒入喉,温热的药力散开,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又向四肢蔓延。寒意被驱散了几分,僵硬的指尖恢復了些许知觉。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著手里的葫芦。这酒里,有药。不是普通的药,是能疗伤、能续命、能在这绝境中让人多撑几天的好东西。
她握著葫芦,没有立刻还回去。她看著那个背对著她、蹲在火边添柴的背影。青衫破旧,肩头有乾涸的血痂,左臂的动作明显比右臂笨拙,每捡起一根柴都要缓一缓。
他没有任何防备。背对著她,把最珍贵的东西递给她,然后转身去做自己的事。好像根本不担心她会做什么——不担心她会多喝,不担心她会抢,不担心她会把这壶酒据为己有。
柳风铃的喉头髮紧。
她想要这壶酒。这个念头像一条蛇,从心底钻出来。她不想死。她才二十岁,她是筑基期的修士,她还有大好前途。她只需要一抬手,把壶嘴对准自己的嘴,几口就能喝完。他背对著她,不会看见。就算看见了,一个凡人,能拿她怎么样?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她看著那个背影。那个人蹲在火边,正在把几块石头垒成一个挡风的围沿,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的背影很单薄,即使穿著棉衣都有些瘦弱,和那些她见过的修士完全不同——没有灵气的波动,没有强者的气势,连一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但他把唯一能救命的酒,递给了她。
一个凡人,一个被她嘲讽过、羞辱过、差点被她的隨从打死的凡人。他有什么理由救她?他有什么理由对她好?
柳风铃的眼眶忽然发酸。
算了吧,几口酒,撑了几天不还是会死……
她把壶塞塞回去,用力地、紧紧地塞好,像是怕它自己掉出来。她把葫芦放在身侧的石头上,没有还给李白,也没有再喝。
她看著他生火,看著他垒石挡风,看著他把最后一根乾柴放进火堆。火光照在他侧脸上,那上面有冻伤的青紫,有被冰碴划出的血痕,有赶路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很亮,映著跳动的火焰。
“为什么……”她开口,声音沙哑。
李白没有回头。
“一个凡人……你……”她说不下去了。
李白往火里添了一根柴,淡淡地说了一句:“喝了就暖和了,乾粮还要烤烤。”
柳风铃闭上嘴。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被冻得通红的手。而那个凡人,用一双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手,捡柴、生火、垒石挡风,做著她做不了的事。
她忽然想起酒肆里,她说他“大言不惭地说什么『道”。那时候她觉得可笑。现在她觉得可笑的,是自己。
一只手递过来一块麻饼,柳风铃默默接过,然后她听到一句,“吃完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雪崩停了。万籟俱寂。
那种静,比雪崩时的轰鸣更让人心慌。没有风声,没有鸟鸣,连雪层下滑的窸窣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口的死寂。
休息了一晚的柳风铃靠在洞壁上,面如死灰。
她的灵力护体救了她一命,但雪崩的衝击震伤了她內腑,灵气运转时经脉隱隱作痛。她试著调动灵气,指尖亮起一丝微光,隨即熄灭。不够。这点灵力,撑不过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