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忽然清朗了几分,像雪后的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光来: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掛云帆济沧海。”
最后一句落下,洞內安静了。
火堆噼啪作响。柳风铃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她不懂诗,但她听懂了那句话的意思——无论路有多难,总有一天,我会乘著长风、破万里浪,直掛云帆,横渡沧海。
不是盲目的乐观,是经歷了无数次跌倒之后,依然相信明天会更好的、那种近乎固执的信念。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修行。筑基、金丹、元婴——她一直在追求更高的境界,更强的力量,以为那就是“道”。但此刻她忽然觉得,那些东西,似乎比不上这个凡人嘴里念出的几句话。不是因为那些话有多华丽,而是因为说那些话的人,真的相信。
她低下头,她的心动摇了,但轻了。
洞外,风还在刮。但洞里的火,没有灭。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白就起来了。
他走出洞口,看了看天色。云层很厚,但东边有一线微光,透著一丝暖色。他蹲下来,用手扒开积雪,露出下面的岩石,摸了摸石头的表面。
“今天会放晴。”他说。
柳风铃从洞里钻出来,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昨天好了些。她看了看天,什么也看不出来。“你怎么知道?”
“石头是乾的。”李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昨晚的风向也变了。雪停之后,一般会晴两天。”
柳风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跟在他身后,踩著脚印,继续往山下走。
走了大半天,雪果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李白眯著眼睛,辨认著方向。他的嘴唇乾裂,脸上又多了几道冻伤的痕跡,但脚步没有乱。
柳风铃跟在后面,看著他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忽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李白。”
她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又走了一天。
雪开始化了,路越来越泥泞。柳风铃的灵气已经所剩无几,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喘气。李白没有催她,只是站在前面,等著,等她喘匀了,继续走。
第四天傍晚,他们终於走出了雪线。山石裸露,溪水淙淙,空气里有了草木的气息。柳风铃看见远处山脚下有一缕炊烟,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那个背影。
李白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脏兮兮的,头髮乱成一团,锦袍破了好几个口子,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小姐的模样。
他笑了笑。
“活著出来了。”
柳风铃看著他笑,忽然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哭得像一个孩子。
李白没有安慰她,安静的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