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如果赞成高赋税,便是不顾百姓生计,但户部確实能收上来银子支持谭纶在北方的战事。
如果他反对高赋税,虽能收穫顾及百姓的好名声,却恰恰说明他刚刚所说户部没银子一事是无稽之谈,並且作为內阁辅臣毫无大局观,对前方战事毫不关心。
更让高拱难受的是,如果税收往低定,反倒便宜了徐阶。
徐阶家中走私的商船规模巨大,朝中人尽皆知,其中肯定要有一定数量转为正规商船。
收的税越低,徐阶能赚的钱就越多。
阳谋,这是彻底的阳谋。
高拱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想了许久,最后他只能说一句:“徐阁老,徵税一事,事关重大,不如启奏圣上,让陛下来决定。”
嘉靖要有多閒才会管这事啊,具体数目还不是徐阶说了算。
这也是高拱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脸面了。
此刻,他终於能体会到皇上多年前的一句评语:徐阶小人,永不录用。
“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了,那就擬票吧。”
徐阶一锤定音,脸上风轻云淡,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慢著,还有一事需要大家商议。”
“高阁老还有何事?”
“户部尚书高耀近日辞官归家,这户部的事情一直是我在兼著,礼部尚书一职也有我任著,诸事繁杂,分身乏术。故礼部的事情都是侍郎陈以勤在管,眼下內阁仍然缺人,我提议將陈以勤召入內阁,礼部尚书一职也一併交由他。”
高拱可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议事。
陈以勤乃是裕王府四大讲师之一,將他拉入內阁,是高拱的既定目標。
郭朴看向徐阶,手上的笔停了下来。
“我附议。”张居正这时表態了。
徐阶点点头:“既如此,那就由你擬票吧,送司礼监。”
……
顺天府、蓟辽总督府。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谭纶看著城外冰封的天地,心情复杂,嘆道:“范仲淹真乃大才。”
“总督大人,小心著凉了,属下给您披上衣服。”戚继光站於谭纶身后。
“本官不过吟几句,真当我是那些文弱腐儒了?”
谭纶收回眺望的目光,转身打量著戚继光。怎么看他都不像带著衣服的样子。
“戚继光,你小子本事了啊,说好的衣服呢?”
谭纶失笑骂道。
“总督大人,臂上能跑马,拳上能站人,些许风霜罢了,何须添衣。”
戚继光神色严肃,一板一眼,像是匯报敌情一样。
“所以你就把我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哈哈哈哈。”
两人忍俊不禁,对视一眼,继而大笑起来。
当年谭纶和戚继光合力,大破倭寇於仙游城下,往昔崢嶸岁月犹在两人眼前浮现。
此一別,已有五年。
谭纶因而官至两广总督,戚继光也升任福建总兵。
戎马半生,两人再次聚首,竟是在大明的极北之地,只是这次换了对手。
“怎么样,你刚刚来到北方,可还適应?”
谭纶边走边笑道,两人沿著城墙往府中走。路上巡逻的军士不断地给两人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