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徐府。
徐府坐落於小时雍坊,这个地方离政治中心紫禁城不算近,做轿子需要半个时辰。
高拱住的地方就比徐府离紫禁城更近。
所以当时给百官发钱的时候,徐府离平常官吏也是最近的。
其实按照徐阶內阁首辅的品级来说,大可以搬到离皇上更近的地方。
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徐府离严府旧址不足一里。
“嵩在时,吾旦暮见其炊烟;嵩败,吾厅堂可闻詔狱镣声”
徐阶斗严嵩斗了一辈子,他还想听多几年。
书被风翻过一页,厅外声音传来,打断了徐阶的回忆,他把书轻轻放在桌子上。
徐璠急匆匆走进內厅,带起一阵冷风。
书被风翻动到扉页,赫然看到用漂亮的金籙玉书体刻写下的四个大字——《徐家家训》。
“爹,你为什么要同意用那个海瑞去釐清盐税。你忘了当初他上的《治安疏》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徐阶沉默许久,起身把书放回书架上,这才说道。
“给我们带来麻烦的严嵩,不是海瑞。海瑞一开始就是我提拔的,想来他南下做事会看在我的份上收敛几分。”
“就算海瑞会这样做,可他高拱凭什么插一脚进来。皇上发的一百万两也是我们家出的,国库补亏空的法子也是我们提的,儿子就不明白了脏活累活为什么都要我们来干了。”
“徐璠,皇上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我身为臣子要替皇上分忧,你知道吗!严嵩才死几年啊!”
徐阶呵斥道。
“今天御前议事你也在场,皇上手里的那份供词已经说明问题了。陛下大可將案件交由北镇抚司办理,真相只会出来得更快。你都不想想供词为什么烧掉,案件为什么交由我们审理?”
“爹,你是说这份供词写著对我们不利的话。”
徐璠再也没了先前的气势,转而小心翼翼问道。
“我也不知道,万一有呢?万一有所牵涉呢?要是北镇抚司查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你我都跑不掉,徐家就完了。”
徐阶心有余悸道。
“这么看来,些许家財还真是不重要,要是这给百官发的一百万两银子没有议出来,陛下就不会这么轻飘飘放下了。”
徐璠被父亲这么一说,对局势有了基本的判断。
一旁的徐阶將儿子的神色尽收眼底,见他有所感悟,语气缓和了几分。
“徐璠,当今皇上圣明,我们这些做臣子只需尽心办事就好。我们所作之事,桩桩件件的付出,陛下心里都清楚。今日皇上不是同意你参加內阁和司礼监的御前议事了?这便是最大的肯定。”
徐璠听了徐阶这话,神色先是精神起来,转而变得患得患失,犹豫问道。
“爹,你是说內阁缺人,儿子能有机会……”
“李阁老不是请辞,缺的人总是要补上。要是你能入阁,我这老骨头也可以放心退下了。”
“爹说的是什么话,我大明朝哪能没您啊。”
徐璠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