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元將大运河改直后,扬州已不再是京杭大运河的绝对几何中心。
在明成祖朱棣將京城迁都到京师后,应天府作为陪都留下了完整的政治体系,將长江入海口和淮河两岸划为南直隶。
南直隶管理著两浙两淮这全国的赋税重地,而扬州府正处於长江北岸,南方的船只从长江顺流而下驶到长江入海口,凡是北上的船只都要经扬州府进入京杭大运河。
歷经九位皇帝,一百六十四年的时间,扬州城漕运水利工程以及配套设施已经趋於完美,通行效率是別的地方比不了的。
无论是北上的船只,还是南下的船只都需要经过扬州。
扬州知府卫东楚早早地在城头站立,今天他特地只带了几名隨从,行事极尽低调。
一般来说,能让一州知府亲自在码头迎接的官员,少说是三品大员,这类官员通常不会嫌弃迎接的官员把排场弄大。
况且这是朝廷的规矩,地方官要是懂点人情世故,迎接规模只会比朝廷定下的规制更高。
这早已是大明官员心照不宣的默契,近些年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巡盐御史鄢懋卿。
这位御史並非嫌弃排场大会影响名声,而是因为当时迎接他的是时任淳安知县的海瑞。
巧合的是,扬州知府卫东楚今天要迎接的也是巡盐御史,不是已经被抄家的鄢懋卿,而是皇上从詔狱里捞出了的钦命海瑞。
“知府大人,算著时辰,海大人这会应该到才是。”僕人给茶杯添完茶后,又从侍女的手里接过糕点,恭敬递给了卫东楚。
“从京师到扬州两千余里,现在正值运河封冻,水路不通,海大人走陆路而来,时间不定也是正常。”卫东楚一点也不著急,悠閒地品茶点。
连日来公务繁忙,卫东楚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悠閒,恰好迎接巡盐御史是朝廷规制,在这城头上待著也算是公务。
泰州盐场那边灶户暴动,策动了上千人冲向盐仓,將仓內的官盐拋撒一地,並焚烧了秤房和帐册。
聚眾闹事,往大了来说算民变,往小了来说,不过是几个社会底层的人闹事,按照大明律法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倒也很快处理完了,不至於让卫东楚这么头痛。
关键是那些灶户,关键是他们烧毁的帐目以及洒了一地的盐,没了帐目,盐仓里面到底应该有多少盐那就无从谈起了。
一开始卫东楚还想著从负责徵收的小吏上面把烧毁的帐目核实出来,后面发现根本行不通,只好再从別的方面把亏损掉的银子找回来。
“知府大人好兴致。”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哪里,忙里偷閒罢了。”卫东楚轻抿茶水,淡淡回应。心里还想,哪里还有盐给他徵收?百姓都被逼得暴动了,要是再加派,恐怕他这个知府要拿头去填。
恍然发觉这声音有些陌生,这才发现身边的侍卫和僕人都不见了,迎面向他走来一个鬍子拉碴、满脸风霜的旅人。那人脸上抹了厚重的泥,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
卫东楚仔细地打量著眼前这人,根本辨认不出此人到底是谁。
不过他还是小心谨慎地询问道:“来人可是巡盐御史大人海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