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锦轻轻展开手里黄色丝绸,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读《治安疏》不下百遍,其所言看似公忠体国,实为欺君罔上之言。遑论以贺表之名替进言之实,朕实不允此祸乱朝政之事,故著三司法审理。现值多事之秋,吏治疲敝,盐政混乱,至国库一空如洗。《治安疏》所言保境安民,以明臣职合乎天道,事不为不知难。朕有海纳百川之心,著即任尔为钦命总督两淮两浙长芦河东盐法兼督理漕运军务都御史,南下寻盐,以充国库,即刻出发。钦此!”
黄锦收起黄色丝绸,冷冷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海瑞。
“海瑞接旨吧!”
“罪臣海瑞领旨!”
海瑞强忍著激动的情绪,身体剧烈颤抖著,双手却稳稳地接住了圣旨。
胡宗宪亲眼看见了海瑞离开詔狱,他安静地坐在黑暗里,在海瑞看不见的背影里朝他挥了挥手。
胡宗宪抗倭半生,歼敌无数,到头来陪伴他的只有詔狱里数不尽的老鼠。
一个时代结束了,下一个时代到底是怎样的?
应该不会再有倭寇作乱了吧!
可惜,他胡宗宪再也看不到了……
“胡宗宪,胡宗宪?”黄锦叫醒了昏迷的胡宗宪。
此时,詔狱里只剩下黄锦和胡宗宪。
“黄公公请说。”胡宗宪撑著虚弱的身体勉强站起身来说道。
“你的《辩诬疏》司礼监已经呈递,圣上御览过后有口諭,请你留待有用之身,不日將会赦免你的罪过,重新启用你。”黄锦不冷不淡地说道。
“这……这!”胡宗宪唇角哆嗦,久久不能言。
他最后只能用沙哑的声音喊道。
“陛下圣明……”
“你好自为之吧!”黄锦留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
……
京城,白云观。
香火渺渺间,往来上香祭拜的人络绎不绝。
由於嘉靖常年身居西苑玄修,上行下效之间导致京中的道观数不胜数,从城郊的朝天观到皇城的大高玄殿,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坐落在西郊的白云观。
“相公我都问过街坊了,这白云观是最合適祭拜的。”
王氏手提祭祀物品,面带笑容。
“都是你,我都说来拜这些个仙佛没用,我在淳安当灾民的时候他们在哪里?”齐大柱不满说道。
“今日是恩公海大人出狱的日子,我应该去迎接的才是。”
“恩公这次大难不死,全赖上天赐福,这白云观是有说法的,前朝成吉思汗就是听了此地主人长春真人的劝諫,下令约束屠城,有一言止杀的美谈。岂不是像极了今日之事。”王氏娓娓道来。
齐大柱听得头疼,这个婆娘是当初抗倭的时候救下的。那时她全家都遇害,就赖上了他。
尸山血海过来后,齐大柱才发现这便宜媳妇还真不简单,估计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整天在他耳旁说些听不懂的玩意儿。
“媳妇你別说了,我听你的。”齐大柱无奈地摇摇头,主动从王氏手里抢过装有祭祀物品的篮子。
“哎呀,相公你快放下,这都是我该拿的东西,別坏了规矩。”王氏惊呼道。
“这么重的东西让你个弱不禁风的人来拿,这是哪里的规矩?我有没有说过在外面要听我的规矩。”齐大柱对於王氏说的那套规矩嗤之以鼻。
王氏掩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咯咯地笑道。
“好,我听相公的,我们快进去吧,晚了人就很多了会没有好位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