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沈砚多多少少意识到，不管是他这样的草根，还是林昭这样的天之骄子，都不过是被皇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浮萍，身不由己，身不由己。
所以那一天，朝廷命令他去追杀谢鼎年的时候，他心底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掉了。
在那之前，他从来没有和谢鼎年有过交集，可他早就听说过谢鼎年的事迹，听说他不顾朝廷禁令，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听说他亲自带队，疏通河道，治理水患；听说他为官清廉，两袖清风，从不欺压百姓。
他那个时候就在想，如果他小时候，他所生活的地方，也能遇见谢鼎年这样的好官，他的父母是不是就不会因为灾荒、因为官府的冷漠，而活活饿死？他是不是就不会从小孤苦伶仃，颠沛流离？
最初，他以为，或许只是他命不好，只是他渺小又卑微，没有运气碰到谢鼎年这样的好官，所以才失去了所有的家人，才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可直到那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他们这些人的命，从来都不是上天定的，而是最上面的那个人定的。
他想让他们活，他们就能活；他想让他们死，他们就必须去死。
而现在，那个人要他亲手杀了谢鼎年，杀了那个给底层百姓带来最后一丝活下去希望的人，把那点微弱的希望，彻底抹杀掉。
那一刻，沈砚对这个腐朽、冷漠、草菅人命的朝廷，彻底绝望了。
他用命换来的一身军功，他熬了无数个日夜才换来的御前侍卫统领之位，他曾经以为能改变命运的一切，在那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不要了。
他要让谢鼎年活下来。
。
凌晨一点钟的时候，林昭醒了。
周围陌生的现代化住宿环境让他迷茫了好一会儿，最后视线才定格在沈砚那张熟悉却好久不见的脸上。
林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虚弱，还有几分恍惚，低低笑了一声：“是你没死……还是我终于也死了？”
沈砚见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这个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随后拿出手机，开始给楚柠霜打电话，语气急切又恭敬：“楚大夫，打扰你休息了，他醒了。能不能过来看看？”
林昭躺在床上，眼神茫然地看着沈砚手里那个小小的、亮着光的“石块”，看着他对着“石块”自言自语，不由得喃喃道：“原来人死了之后，会出现这样莫名其妙的幻觉……”
他动了动手指，无意间瞥见自己右手上插着的吊针，细细的管子连接着一个透明的瓶子，里面装着清澈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落，他顿时一脸茫然：“这又是何物？”
然后下意识就要拔掉！
“不能拔！”沈砚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这是药，还没打完。”
林昭皱着眉，一脸不相信，还在挣扎着要拔：“你这个幻觉别捣乱。”
沈砚：“……”
楚柠霜动作很快，挂了电话，披了件家居服就出门了。
刚一开门，正好看到旁边的门也开了，苗云悠鬼鬼祟祟地探头出来：“是不是林将军醒了？”
她手上还捧着一台游戏机，屏幕还亮着，很明显根本就没在睡觉。
楚柠霜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他今天晚上要是不醒，你是不是就准备把夜给熬穿？”
苗云悠心说：瞎说什么大实话。
但是嘴上还是说：“我就是……半夜起来上厕所，然后顺便打把游戏。”
楚柠霜：“编，你接着编。”
苗云悠另一边的房间门打开，洛星澜帮着苗云悠说话：“她又不是每天如此，只是偶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