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刀光剑影轰然交汇，何正功那残破的身躯在众人的合击之下，瞬间被绞碎成漫天血雾。血雨纷纷扬扬地洒落，连一片衣角都没能留下。
“师父——！”
洛神飞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下一秒，他便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直到这一刻，众人才如梦初醒，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们终于意识到，在刚才刀剑临身之际，何正功为何会如此坦然地面对生死。
原来在那个被所有人误解的“指点江山”的瞬间，他的主人格就已经回归了这具残破的身躯。他不是狂妄，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给这群人留下自己目前唯一能给予的最后的馈赠，然后坦然地赴死。
随着首恶刘赟被生擒，何正功身死当场，今日这场惊心动魄的厮杀终于画上了句号。幸存的众人如释重负般纷纷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今日这一局算是彻底落幕，所有人都已油尽灯枯，再也无力去管之后的事了。
满地狼藉中，秦王缓步走到刘赟身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哥哥，眼神中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喜悦，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刘赟，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刘盈，我虽然输了，但你也没有赢。”刘赟抬起头，眼中依旧闪烁着挑衅的毒光，“朝廷中枢八成以上的官员死在今日，父皇还活着，刘懋也还活着。你想坐上那个位置，就得先想好怎么给今天这场浩劫一个说法。”
秦王静静地听着，随后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没有赢，至少在今日这种局面下，我们双方都没有赢家。”
“收起你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脸吧。”刘赟冷笑出声，字字诛心，“你在人前向来是仁义宽厚的模样，可在我看来，你也不过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伪君子。我们俩根本没什么差别，只是你藏得深，而我，不屑藏。”
秦王微微颔首，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你不会自杀的，对吧？既然敢做下今日这等滔天大案，就要有面对失败的勇气，莫要让我瞧不起你。”
“呵，我不会死的……”刘赟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疯狂，死死盯着秦王，“我要亲眼看着你是如何披着仁善的外衣，行接下来的悖逆之举。”
秦王脸上表情未变，他只是伸手探入刘赟怀中，摸出一块腰牌，转身便走向杨万钧，沉声吩咐他将场中还有气息的人收拢救治。杨万钧领命，立刻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安排妥当后，秦王走到抱着洛神飞痛哭的万飞鸿身旁，语气平缓地说道：“万副掌门，能否请你帮个忙？”
万飞鸿抬起那张涕泗横流的脸，眼神中满是悲切：“殿下……是打算要清算我们了吗？”
秦王摆了摆手，语气中透着安抚人心的笃定：“衍天阁的首恶皆已伏法，你们又及时赶来救护我父皇，本王定会上奏朝廷，绝不会搞连坐那一套。”
“既然如此，那殿下有何吩咐，衍天阁万死不辞。”万飞鸿闻言，抬手胡乱擦了擦脸，神色瞬间变得肃然。
秦王摸出一块自己的贴身腰牌，连同刚才从刘赟身上搜出的那块一并塞入他手中，语速极快地交代道：“本王需要万副掌门立刻派人，持这两块腰牌先去江宁府神捕司，将留守的神捕尽数召来。随后马不停蹄赶往新江口，此刻江宁府的驻军应该还在与水师营对峙。告诉他们今日事态已经解决，让石卫平妥善处理，只要江宁府驻军肯放下武器投降，所有人既往不咎。”
随着秦王坐镇中央，原本死寂而混乱的战场终于有了主心骨，各项善后事宜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进。刘赟被杨万钧的人接手，与太子刘懋、楚王刘益一同被严密安置。
老皇帝不知何时已经断了气。禁军统领刘振庭死死抱着老皇帝尚有余温的遗体，脸色煞白，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惊惧。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根本不知道在这皇权交替的至暗时刻，自己将要面对怎样可怕的风暴。
陈若蘅在确认黄惊的伤势后，便与周昊沉默地走到一旁，将杨知廉与二十三的遗体轻轻挪到了黄惊身侧。
躺在地上的黄惊勉力偏过头，视线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了那两具躯体上。没有狰狞的伤口，没有痛苦的面容，他们的死相竟是出奇的安详与淡然，仿佛只是赴了一场寻常的远行。可越是这般平静，越是像钝刀子一样割着生者的心。黄惊的眼眶再次红透，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是我害了他们……”黄惊双眼空洞地望着虚空，嘴里翻来覆去地只念叨着这句泣血的自责。
陈若蘅看着他，眼眶瞬间红透，声音颤抖着宽慰道：“黄公子，不怪你，你也莫要自责……杨公子与二十三姐姐肯定也不希望你因为他们而充满负罪感。”
然而，黄惊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他的灵魂仿佛已经被愧疚彻底吞噬，嘴里翻来覆去地只重复着那句绝望的自责。看着黄惊这副模样，陈若蘅只觉心如刀绞。她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宽慰的话语，可那些词句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半句也说不出来。
周昊定定地望着黄惊，看着他眼中那仿佛要将自己吞噬的死寂，心头猛地一颤。他比任何人都能理解黄惊此刻的痛，因为当初自己师父身死后，他也是这般模样。他至今都记得，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黄惊向他伸出了手。
如今看着那个曾将自己从绝望里拉出来的人，正一点点被愧疚的深渊吞没，周昊的眼眶也红了。
自责与伤痛如同两把利刃，在黄惊的心头反复绞杀。他的身子在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断裂。他眼前一黑，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晕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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