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后娘娘,这儿四处漏风,您身子弱,受不得寒,咱们又没带着手炉在身上,还是早早回去吧。”
刘姑姑环顾四周,眉间难掩担忧。
这令仪殿空寂多年,自从那位薨了之后,便荒废至现在。
且不说头顶上积得厚厚的蛛网、灰尘,她方推门进来,便被脚边一闪而过的耗子惊了心神。
魏兰英却恍若未闻,兀自在殿中角落处寻了张矮凳坐下。
接着便将袖中的经文取出来,细细抚平宣纸,就着窗缝透进来的光亮开始抄写。
刘姑姑看着太后那冻得青白的指节,更加心疼。
她俯下身,将自己身上的外袄拢在太后肩头,“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
“陛下若是知道您在这儿挨冻,心里必定也是万分过不去的……”
太后笔尖没有停顿,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哀家对不起皇帝……”
刘姑姑望着殿前破败模糊的字画,心底五味杂陈,“娘娘,这皇室血亲中,唯独您最不该说这句话。”
魏兰英依旧没有反应。
偌大的宫殿,刘姑姑的声音空悠悠的,像荡在回忆里。
“当年陛下年幼,那纯太妃……那纯太妃疯癫失常,还经常肆意打骂虐待陛下。”
“若不是娘娘,不顾一切将陛下抱走,护在身边亲自抚养长大,陛下哪里……”
“荆娘,慎言。”
魏兰英皱着眉,神情严肃,“你跟在哀家身边侍奉这么多年了,最知晓的便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刘姑姑压低了声音,“可是娘娘,这宫中谁都清楚,娘娘待陛下,比亲生的还要掏心掏肺。”
“今日不过是几句争执,陛下一时气急,怎便能算娘娘的错?您千万要爱惜自己,莫要再这般苦着自己了。”
太后闭了闭眼,似浸在回忆往昔里久久不能回神。
忽地一阵穿堂风刮过,她手边没有防备,叫那几张抄好的宣纸被吹去了大半。
“娘娘!”
刘姑姑慌忙上前,一张张去捡,她追着散落的宣纸寻去,不觉便到了殿前。
眼前光线倏地暗下来,她垂着头,视线里只瞧见一双玄色云纹靴子,稳稳立在殿门光影里。
“刘姑姑,母后呢?”
男子声音又轻又低,却是十分好听。
刘姑姑只凭借这靴子与月牙色长袍,心里便对来人有了了解。
她顾不得飘飞的纸张,连忙垂首行礼:
“奴婢参见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