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芋虽然烫手,但是救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不一会儿,暴富就将还在挣扎不休的落水人给驮了上来。
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梳着麻花辫,容貌清秀,看着很面熟。知微刚蹲下身要问她话,她就嗷了一声,又要往水里蹦。
知微赶忙抱住她腰,那女孩子力气极大,连带着知微都险些栽进了湖。
云无忧眼疾手快拉住知微胳膊,梁淮也一手抓柳树一手抓住了云无忧裤脚。四人像根糖葫芦似的挂在河岸,才堪堪避开落水的悲惨命运。
“你们让我去死!”女孩子悲愤道。
知微使着吃奶的劲拽着,忽的瞥见别在女孩发间的野花,心念微动,索性撒开了手:“跳吧,跳吧。”
女孩瞬间愣住了,知微趁机一气儿说了下去:“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顶多把脸泡肿,腰泡粗,皮肤泡皱。对了,云无忧,我记得上回咱遇到的那个跳河死的大姐,身上是不是有股子气味?”
云无忧会意,瞎话张嘴就来:“可不是嘛,像烂了的死老鼠,难闻得要命。”
有心思打扮自己,说明死志不算坚定。果不其然,女孩被说得眼泪直打转:“如果我不死,我又该怎么办?”
“你死都不怕,还怕跟要逼死你的拼命不成?桂芳婶和大春叔很记挂你,马丽丽同志。”
作为一个很有职业道德的资深骗子,知微还管售后。在省城时,她还是时不时去马家巩固下人设,表达自己对马丽丽的关怀。
桂芳婶被她哄得连马丽丽从小到大的照片都拿出来给她看了,所以,知微在见到女孩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你认识我爸爸妈妈?”
“嗯。所以,你要不先换身衣服再和我们详谈?”
铜火锅冒着袅袅热气,羊蝎子在浓白的汤中翻滚着。夹起筷羊肉,裹上粘了花生碎的芝麻酱,被湖水凉麻的身子逐渐暖和了起来。
知微摸了袋赠送的豆汁,吸了口,竭力控制住将要扭曲的表情,默默递给了旁边的云无忧。
云无忧习以为常的接过,喝了一大口,动作略顿,转头塞给了梁淮:“您多喝点。”
“真不容易,你们总算晓得尊敬长辈了。噗——”
见梁淮满餐厅找水,马丽丽破涕为笑。知微暗暗松了口气,为她盛了碗汤,拉起了家常:“你们学校不错,环境好,食堂饭菜种类也多,连火锅都有,你考进来不大容易吧?”
“是,我是我们区里第一。”
“你前途亮堂着呢,何苦想不开?”
“前途吗,我哪里还有前途。”
眼前的几人刚拿出了妈妈亲手做的虾子酱,马丽丽心头的疑虑早已被打消。再加之这两年她受的委屈也不少,被知微温柔一问,顿时绷不住了,将事情合盘托出。
自打高考放开后,各地也开始重视起了扫盲工作。京城大学牵头,各学校合资,共同创办了夜校,以供社会人士提升自我。
如果有学生表现突出,还可以进各高校做旁听生,虽然得不到文凭,但可以拿到高校教授的推荐信,以后落户京城也方便。
李哲就是进入京城大学的幸运儿之一。
马丽丽遇到李哲是在下着暴雨的夜晚。
男生自己淋得透湿,却护着怀中刚发不久的课本不放。马丽丽实在看不下去了,撑伞送了他一程:“傻子,书还能比人重要不成?”
“书本费贵。”李哲言简意赅。雨珠顺着他的脸庞滚落,描摹出极认真的模样,看迷了马丽丽的眼。神差鬼使的,她在李哲的请求下,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和专业。
不久之后,李哲便托同学带话,说想请马丽丽吃个饭,以感谢她帮忙撑伞之恩。
马丽丽本就对李哲有些好感,欣然赴约。
饭菜很简单,就是食堂的一荤两素,和马丽丽印象中的李哲一样,朴素,但踏实。李哲说话又风趣,两人相处的很愉快。
“他对我很好,会省钱给我买新衣服,会在我感冒时连夜熬了姜汤送来。我俩专业不同,他没课时还来蹭我们专业课听。我们老师甚至会打趣着喊他回答问题。”
李哲自是回答不上来。老师笑问,你既然不喜欢学医,为啥来这儿。
李哲回答得极认真:“因为我喜欢的人在这儿。”
少年少女在善意的起哄声中红了脸颊,情愫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