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站起来,拿着那根粉色毛线和一截白粉笔。她把粉笔横过来,把毛线放在粉笔上,用拇指压住,来回拉了几下。
粉笔中间被锯出一个小小的齿状凹槽,白色的粉末簌簌地落在桌面上。她把毛线从齿槽里提起来,线上已经均匀地裹了一层白色的粉笔灰。
她踩上吴熙的椅子,站到桌面上。盛靳站在地上,从她手里接过毛线的一端。秦昭捏着另一端,把线拉直,对准黑板上她之前用粉笔点的两个标记点。
她往下看了一眼。
“对齐了没?”
盛靳眯起一只眼睛,沿着毛线的方向瞄了一下。“左边高了。”
秦昭把左手的线头往下压了一点。“现在呢。”
“行了。”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把毛线从中间提起来,像拉开一张弓。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根被粉笔灰裹成白色的线,提得不高不低,刚好让线绷成一道微微颤动的弧。
然后她松开手。毛线弹回黑板,发出一声清脆的、极轻的“啪”。白色的粉笔灰在黑板上炸开一条细线,笔直,均匀,从黑板的左端一直延伸到右端,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围观的几个人发出压低了声音的惊叹。“还可以这样?”
“我们之前都是用三角尺比着画的。”
“三角尺太短了,要画好多段,连起来不直。”
秦昭从桌上跳下来。膝盖微微弯了一下,站稳。她把毛线重新缠回手指上,走到下一个标记点的位置,踩上椅子。
盛靳已经捏着毛线的另一端在那边等着了。她没有说话。把线拉直,对准,提起,松开。又一条笔直的白线落在黑板上。
赵敏把视线移回课本上。她翻了一页。那一页上写的什么,她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看着秦昭和盛靳的互动,赵敏心里窝着一团火,却又无处发泄。
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一个画面,她和盛靳并肩站在舞台最前方,聚光灯从头顶打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秦昭坐在台下,仰着头看着他们。
她把那个画面在脑子里放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多加一点细节。聚光灯的颜色。台下人的表情。秦昭眼睛里的光。她把最后一版保存下来,在心里反复播放,像一剂提前服下的止痛药。
自己肯定和盛靳还会有其他亲密接触,她又忍不住暗自期待起来。
她很期待到时候秦昭的反应。
秦昭把板报剩下的字写完了。盛靳站在旁边给她递粉笔。秦昭白了他一眼。他把下一支粉笔递过来。白色的,正好是她需要的颜色。
她写一行,他递一支。她写完一个字退后一步看整体效果,他就把她刚写完的那行字念出来。“毒——品——的——危——害。”声音不大,拉得很长,像念经。
秦昭白了他一眼。他把下一支粉笔递过来。白色的,正好是她需要的颜色。
板报上的最后一个字落笔的时候,下课铃已经响了很久了。秦昭退到教室最后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骷髅头的眼眶深红,嘴角流淌下来的红色触目惊心。骨头堆成的“毒”字每一根骨头的边缘都勾了细细的白边。
她用粉笔写的字整齐地排列在那些刚刚弹出来的白线上,每一个字的大小和间距都像用尺子量过,因为她确实用了尺子。
一种由毛线和粉笔灰组成的、非常规的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