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教室的路上安婧琪挽着秦昭的胳膊,问她在礼堂跟盛靳嘀嘀咕咕讲了什么。
秦昭说没讲什么,下五子棋呢。安婧琪说下五子棋你脸红什么。秦昭说礼堂太闷了。安婧琪说礼堂空调开得那么足你都冻得起鸡皮疙瘩了。秦昭回就是因为空调太足了才闷的。
冯媛走在安婧琪的另一边,听着她们俩的对话,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她没有说话。
梧桐树的叶子落下来,在她们脚边打着旋儿。秦昭低头看着那片叶子,把脚边的一块小石子踢进草丛里。
下午
大部分人吃完饭直接回了教室,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翻着课本有一眼没一眼地看,后排几个男生正用压低的声音争论某个游戏角色的强度。
回公寓的人并不多。秦昭走进教室的时候,安婧琪正坐在刘宁的桌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一边吃一边用薯片指着刘宁的鼻子进行某种毫无意义但非常投入的辩论。
冯媛坐在安婧琪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翻着一本杂志,偶尔抬头插一句话,每次都能精准地让刘宁噎住。
秦昭在她们旁边站了一会儿。安婧琪把薯片袋子递过来,她伸手抓了两片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哎,我板报还没有弄完。你俩玩,我今天把它弄完算了。”
安婧琪把薯片袋子收回去,“需要我们帮忙吗?”
秦昭连忙摆手。“不用,只差写字了。再说班主任让盛靳和我一起弄呢,你们帮我弄完了岂不是便宜他了。”
冯媛从杂志里抬起头,看了秦昭一眼。那个眼神很轻。然后她低下头,翻了一页杂志。“是啦,搞不定叫我们。”
秦昭朝她们比了一个OK的手势,顺带附赠了一个wink。“知道啦,我怎么可能会跟你们客气。”
她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经过陈健超桌边的时候,他正趴在桌上睡觉,口水在手臂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盛靳正坐在座位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糖棍从嘴角伸出来,随着他翻杂志的动作微微晃动。他看得很认真,目光从铜版纸的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左边。
杂志封面上是一个外国男歌手,金发,墨镜,皮夹克,正对着镜头做出一个很酷的表情。
Justin。秦昭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他的的偶像TaylorSwift,最近正为了她的闺蜜SelenaGomez跟Justin在网上炒的火热,现在算是结下梁子了。
她在他桌边站定,他没有抬头。她又站了两秒,他还是没有抬头。秦昭伸出手,指节在他桌面上敲了两下。
“咚咚。”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盛靳翻杂志的手指停了一拍。
“咱俩的事还没完。”
盛靳把嘴里的糖换到另一边脸颊,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咱俩什么事啊。”头也没抬,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含着一颗糖——他确实含着一颗糖。
秦昭无语,闭了一下眼睛。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直接照着盛靳的胸口来了一锤。
盛靳倒吸了一口气。他把杂志放下,抬手在被砸的地方揉了两下,动作浮夸得像在表演胸口碎大石之后的伤员。
很显然,他也知道是什么事,“不是只剩下写字了吗。你看我这字能要吗。你要说能,我立刻上。”然后他把杂志重新拿起来,翻了一页。
秦昭的目光落在他桌角那本摊开着老师批下来的数学作业。那些字歪歪扭扭地挤在横线格子里,有的往上飘,有的往下沉,有的写着写着就歪出了格子,像一群喝醉了的蚂蚁。
她见过盛靳写字。他握笔的姿势不对,笔杆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写出来的字每一笔都在意料之外的地方转弯。
她把视线从那本作业上移开,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杂志封面。Justin正对着她摆出一副“我很酷”的表情。
秦昭没好气地说:“我能指望你去写字吗。”她把“指望”两个字咬得很重,“我总不能就这样写啊。我又不是一把直尺,肯定要先画好线。”
盛靳把糖从嘴里拿出来。棒棒糖被他含得只剩下很小的一颗,表面光滑圆润,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点晶莹的光。淡淡地回了句:“哦。”
秦昭的目光落在那颗糖上。可乐味的。深褐色的糖体上印着可乐瓶的图案。
她的舌尖自动回忆起了可乐的味道——碳酸在舌面上炸开的刺痛感,甜味从舌尖一路漫到喉咙。
然后她想起了另一颗糖。那颗被盛靳从她怀里拿走、剥开、塞进他自己嘴里的原味大白兔。她想起了他把另一颗揣进裤兜时那个理所当然的动作。
顿时心里不爽,皱着眉头大叫:“我也要吃糖!”
盛靳把糖棍重新叼回嘴里。“没了。就一颗。”
秦昭不相信他只买了一颗,誓不罢休地质问:“我不管,我就要。上次你还抢我糖。”
盛靳的手抬起来。两根手指捏住糖棍,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糖体上沾着一层薄薄的口水,在日光灯下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