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循环播放着那首激昂到有些刺耳的运动员进行曲,秦昭小跑着穿过涌动的人潮,班服的针织马甲被风灌得微微鼓起来。
她刚从舞蹈方阵那边换完衣服回来,发丝间还残留着淡淡的茉莉发胶香气,几缕碎发黏在太阳穴上,被她随手拨到耳后。
等她回到班级所在的位置时,前面只剩下十多个班级就轮到430班入场了。
蒋恋眼尖,隔着好几排人就朝她挥手,转身往后排喊了一嗓子:“往后挪一个!秦昭回来了!”此起彼伏的挪动声中,同学们默契地腾出空位。
本来运动会只有三天,入场式只走一次,位置虽然是大家一开始自己配对选好的,实际上站哪都差不多,反正走完入场就不排了。走完入场,就是检验大家这几个星期训练成果的时候。
430班排在第五个展示。这个顺序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是个好消息。有个班的班服和他们撞了衫,区别只在对方是长裙而自己是短裙。先出场等于先把印象种进评委眼睛里,后面的班再上来,服饰没了新意,气势上也会差一截。
最要紧的是,他们班比别人多了领带领结那个点睛之笔,不看表现效果,会更让大家眼前一亮。天时、地利占尽,最后就看人和了。
“最大的对手是自己。”秦昭低头整理裙摆的时候,这句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脑子里轻轻响了一下。她把手从领结边缘放下来,指尖上还残留着蝴蝶结缎面的触感。
朗诵比赛是实时出分。表演一结束评委当场举牌:“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430班最终得分,八十八点五。恭喜,目前位居第二。”第一个上台的班级打了九十三的高分,暂时还没有人能超过。
表演是在球场上进行的,结束后各班回到草坪上指定的区域坐下。冬天的草皮难免有些冰凉,坐下去凉丝丝的,胜在很软。
秦昭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红色硬壳封面的《飘》下册,翻开折角的那一页。倒也不是她不尊重别的班的演出,实在是前面的人墙太高了。
方阵排在第二排区域,个矮的同学看不见就站起来,站起来的又挡住更矮的,后面的人只好也站起来踮着脚。前面班级的人懒懒散散,这里站一个那里围一撮。
主持人讲了很多遍请前面的同学坐下,开始还有人听,后来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主持人干脆放弃了,任由大家。反正一上午就能表演完,剩下的就是运动会的比赛项目了。
冯媛和陈健超不知道跑哪玩去了。安婧琪凑过来,把手搭在秦昭肩上:“昭昭,咱去前面那个班挤进去看表演吧,前面那个班有好几个我认识的朋友呢。”
秦昭笑着摆摆手,把书举高了晃了晃:“哎呀,人太多了不想去挤。我怕变成汉堡包里的那片生菜。”
安婧琪也没勉强,自己溜上前找朋友去了。
学校规定不许提前离场,球场出入口全都关了,就是防着有人觉得无聊溜回公寓打游戏。
刘宁和盛靳原本就是想偷溜的那一拨,两人走到出口发现铁门锁了,只得原路折返。百无聊赖地在人群中穿了一阵,想找个好位置坐着打两把游戏,转来转去,最后看见秦昭一个人坐在草地上,抱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刘宁走过去,头顶突然大片影子投在她书页上。“干嘛呢秦昭?你可真够爱学习的,好不容易休息来还在看书。”刘宁的声音带着熟悉的调侃。
秦昭抬起头,盛靳站在刘宁身后,黑色卫衣,发梢被风吹得微微发乱。
秦昭把书举起来朝刘宁晃了晃,封面上烫金的英文标题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邀请道“看吗?”
刘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瞄了一眼,一本硬壳红色封面的书,还标有英文。他挑了下眉,耸肩:“算了吧。阿盛看还差不多,我可能不行。”
盛靳斜睨了他一眼,“你谦虚什么,把‘可能’两个字去了。”
听见刘宁的话,秦昭反应过来,因为盛靳之前在国外读书,或许误会这是本全英文的,忙解释道“没有没有,这个不是原著,是英译的。”她没注意到,盛靳的目光早已从书上移开,落在她发间翘起的呆毛上。
确实是英译的,盛靳扫了一眼就知道。他初三就把这本原版读完了。目光从书封上移开,落在她发间翘起来的那一小撮呆毛上。脸依旧是被冻狠的模样。一排长长的睫毛搭在肉乎乎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在英国时,深冬也经常看见只穿一件T恤在外面晃的同学,有的女生穿得比他还凉快。眼前这只怕冷的小猫,要是在英国念书,大概活不过第一个冬天。
刘宁正要接话,盛靳先开了口。他朝赛场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很淡:“不看演出吗?”
秦昭刚想回答,又听见他追问了一句:“不是给你外套了吗?怎么不穿。”他的目光落在她背包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棒球服上。那是他高中时在橄榄球队的队服,左胸口印着校徽,袖口还留着去年在球场上蹭上的青草渍。
“啊,你说这个?”秦昭低头看了看包里那件静静躺着的、属于面前这个人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