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回到州府衙门后院,篝火已经熄了大半。铁木尔被摔倒了第四次,终于认输,坐在石凳上揉肩膀。阎媚还坐在原地,手里那张摩托车专用道规划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其实图纸只有一页,她看了这么久,看的不是图。楚玉走到李晨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李晨正在往茶碗里续水,手停在半空,茶壶嘴悬在碗口上方,水没倒出来。“伽宁说要嫁给我?”“原话是——我要嫁给唐王,我要跟阎媚平起平坐。但后来我把她问透了,她说最早动心是你在隘口对她伸出手那天。你说她还是这片土地的公主,她说你是第一个把她当人看的人,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里有光——不是恨阎媚的光,是另一种光,我分得清。”“你怎么回的?”“我说我做不了主,得回来跟你商量。但我也跟她说了——你这个人最恨把女人当筹码,她要是为了跟阎媚斗气才想嫁给你,你绝不会点头。”李晨把茶壶搁在桌上,手指在茶碗边缘转了一圈。“这丫头——当年在隘口,我跟她说那句话,是因为她跪在我面前说要改姓李。我说好,从今天起你姓李。没想到改姓之后,她连嫁人都要嫁进李家门。先是要嫁破城,现在又要嫁给我,李家父子两代人都让她看上了,这事你怎么看?”“破城那边是误会,她跟破城搭档这些年,同甘共苦,她把共苦当成了同甘,把搭档当成了喜欢。今天被阎媚一棒喝醒,才明白那不是男女之情。”“”至于你——你自己惹的麻烦。当年在隘口,你说什么‘你还是这片土地的公主’,这句话对你是顺手,对她是救命。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你打算怎么办?”“不打算怎么办,花无缺的婚礼就在眼前,高昌到楼兰的铁路正在铺轨,老河道桥墩的基坑挖到一半,裂解炉的设计图还在沈工头桌上摊着。现在不是纳妃的时候。等婚礼办完,铁路修通,再跟伽宁好好谈一次。”“她要是真心想嫁,我给她一个交代。她要是为了跟阎媚斗气——那就让她再想想,齐家院的门不是不能进,但进门的理由不能是恨别人,必须是因为爱自己。”楚玉等着他往下说。“你明天告诉她——王爷说了,你那颗朱砂痣在不在不重要,你做的那些事才重要。梯田是你量的,灌溉渠是你修的,粟特人的木牌是你一家一家送的。这些事比任何朱砂痣都金贵,至于嫁不嫁——等三月桃花开过之后再说。”话还没落音。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长治冲进后院。手里攥着一张刚收到的电报,气喘吁吁,满脸通红——不是跑红的,是激动红的。“爹!娘!吴老四水电站——发电了!”李长治把电报举过头顶。“电报刚从久安城传过来,一级一级传到高昌。千里银线,正式通电!东川阆中城的大坝蓄水整整蓄了快两年,水位终于达标。四台发电机组同时启动,电流沿着高压输电网一路往北——潜龙城的电灯亮了,晋阳汽车城的机床转了,久安城的电炉炼钢开始了。现在电流正在往高昌城方向送,沿途每一座中继站都在依次接通。估计再有一个时辰,高昌城的电灯就能亮起来!”李长治深吸一口气。“李清晨设计的高压输电铁塔,从久安城到高昌城,每隔一段距离一座塔,每座塔上架着好几条银线,一共上千座塔。这些塔在山顶上站了一整个冬天,就等着这一刻!”李晨站起来,手里茶碗搁在石台上,碗底磕出一声轻响。“走,去电报房。”电报房。报务员戴着耳机,手指按在电报机按键上,正在接收信号。纸带上打出一串又一串字符,每一个字符都代表一座中继站的通电确认。久安城通电。晋阳城通电。羊泉水库中继站通电。隘口中继站通电。信号沿着千里银线,一站一站往高昌城推进。每确认一站,报务员就在墙上的地图上插一面小红旗。此刻地图上从东川到高昌的线路,已经插满了大半面红旗。阎媚站在电报房门口。那张摩托车专用道规划图还攥在手里,已经攥皱了。她看着地图上那些小红旗,想起当年在镇北城守城时,城头点烽火传递军情。烽火传好几十里,要堆柴浇油,要等天黑,要等晴天。万一遇上刮风下雨,烽火点不着,军情就耽搁了。现在电传千里,一瞬即至。“当年我在镇北城守城,城头点烽火传军情,一眨眼工夫只能传好几十里,还要看风向。现在这千里银线,一眨眼工夫传千里——李清晨这丫头,比她爹强。”报务员摘下耳机,站起来。“王爷!高昌城——通电了!”整座电报房安静了一瞬。然后,头顶的电灯亮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是煤油灯那种昏黄跳动的光,是稳定、明亮、不闪不晃的白光。光照在墙上那张插满红旗的地图上,照在阎媚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图纸上,照在李晨灰布短褐领口那颗松了的盘扣上。楚玉走到电报房门口,推开木门。外面,高昌城的大街小巷次第亮起灯光。粥棚的灶台上方亮了,铁匠铺的火炉旁边亮了,粟特皮货铺子的地窖门口亮了,隘口的哨塔顶上亮了。羊泉水库大坝上的路灯也亮了——那是李伽宁最:()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