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灵朝从一片混沌中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帐顶,金丝银线绣着繁复花纹,身上盖着锦缎被褥,空气里满是安神的沉香。
他缓了缓方才的噩梦带来的惊悸,勉力坐了起来。
胸腹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嘶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衣领下满身的白纱布,血迹从纱布下隐隐透出,灵力更是枯竭得厉害。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别动。”
惑青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来,低沉而平静。玉灵朝循声看去,只见惑青坐在不远处的椅子里,纯黑色的衣袍与黑暗融为一体,青绿眼瞳正看着他。
玉灵朝动作一顿,显然是记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情。表情顿时有些复杂。
“……谢了。”
惑青没有回应,就在这时,枕边的传讯玉符亮了起来,玉灵朝心里一沉,抓起玉符探入灵识,雁无心的声音立刻在脑海中响起。
“念衔月和洛霜天被宋危恙带走往北边去了,你小心些,若有念衔月的踪迹,立刻发讯给我。”
玉灵朝脸色一变。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宋危恙被黑斗篷被击飞的那一幕,现在想来,很可能他们双方都在装,那一掌根本没有伤到他,还让他“受重伤”退出了战场,完全不会引起注意。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还是站稳了,伸手拿起一旁的破阵子,刚走出两步身体晃了晃,眼前又是一黑。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
“松手。”玉灵朝说。
“你这样根本走不了多远。”
“不要你管。”玉灵朝想甩开他,但惑青抓得很紧。
“我有办法找到念峰主。”惑青忽然说。
玉灵朝猛地抬起头。
“但是……”
“但是什么?”玉灵朝追问,“你有什么条件,灵石?法器?”
惑青摇了摇头。
“就算我们知道他身处何处,恐怕也来不及了。”
——
“魔核碎片,在哪里。”
那团翻涌的黑雾几乎停止了动作,声音沉了下去。念衔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道:“先放了他。”
黑影动了一下,似乎“看”向了牢笼之中的洛霜天——少年紧紧抓住冰冷的铁栏,指节青白,死死盯着念衔月,黑沉的眼瞳里满是血丝和泪光。
“好。”
“大人!”一旁捂着胸口的宋危恙脸色一变,急急上前一步,“此人诡计多端不择手段,不可轻信——”
话未说完他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卡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
“把他丢出去。”黑影冷声道。那只无形的手松开了,宋危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不敢再多说,只能垂着头走进牢笼,抓住洛霜天的手往外拖。
“不要……师尊,让我留下,您走好不好?”洛霜天摇着头,试图挣开宋危恙的手去抓念衔月的衣角。
念衔月却侧了侧身,看都不看洛霜天。
“师尊……师尊我不走……”洛霜天呼吸急促,声音从喉咙里勉强挤出来,“师尊……”
念衔月偏过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声音沙哑而冷淡:“别碍事,还不快滚。”
“师尊——师尊——”
宋危恙拖着他往阴影深处走,洛霜天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
直到消失。
“念峰主对他,倒是用心良苦。”黑影说。
念衔月并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