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阿骨打翻身下马，目光越过儿子宗弼，缓缓扫视着这片刚刚被征服的土地。
他看到了那些被烟熏黑、半掩在地下的穴室，看到了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麻木的俘虏，也看到了那些尚未被火焰吞噬，奇特的木制建筑。
完颜阿骨打没有立刻去检阅那些丰厚的战利品，而是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向一处最大的半地下穴室。
他没有让任何人跟随，独自一人，弯腰钻进了那个黝黑的洞口。
洞内温暖如春，与洞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一股混合着松脂、泥土、兽皮和人体气味的复杂味道扑鼻而来。
完颜阿骨打并没有在意，他像一个好奇的探索者，仔细观察着洞内的结构。
粗壮的原木立柱支撑着洞顶，墙壁被拍打得光滑平整，上面还有简单的壁画。
火塘设计巧妙，既能取暖照明，又能将烟气通过专门的烟道排出。
整个空间被木墙分隔成不同的区域，功能分明。
完颜阿骨打在这里待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时空中，自己曾经在会宁府的皇宫，那是模仿汉制建造的金碧辉煌的宫殿，高大，却也寒冷空旷，冬季需要大量的木炭取暖。
而在这里，他看到了另一种生存的智慧，一种与这片苦寒之地完美相融的文明形态。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完颜阿骨打走出洞穴，冬日的阳光显得有些刺眼。
他走到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面前，特别看向了那些年长的工匠。
完颜阿骨打没有下令屠杀，而是平静地宣布道：“从今日起，北沃沮部落，不复存在。
你们，将是我女真部落的一部分。你们的战士，只要愿意归顺，可以加入我的军队，会与女真勇士受到平等的待遇。
你们的工匠，将得到善待，我需要你们继续建造这样的穴室，为我们女真人，打造更温暖、更坚固的家园。
你们的女人和孩子，将由我们的勇士们保护。”
他的声音通过随军的通译，清晰的传入到每一个俘虏的耳中。
等待他们的，不是预料中的全族屠灭或是女人被霸占、男人沦为奴隶，而是一种更为彻底的融合。
完颜宗弼站在父亲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原以为征服的终点是杀戮和劫掠，但父亲的举动，却让他看到了更深远的东西。
毁灭一个部落的肉体很容易，但征服并利用其文明的火种，才是真正的雄主所为。
他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望着父亲阿骨打那并不高大却伟岸如山的背影，眼中的狂热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敬畏与追随的决心。
随后，完颜阿骨打下达了三条命令：
其一，将北沃沮的青壮男女以及所有工匠，连同缴获的物资，分批迁往北方的女真大本营。
第二，留下三千士兵，由三名可靠的猛安千夫长共同率领，驻守并改造置沟娄，使其成为女真部落南下或是出海的桥头堡和前哨站。
第三，将所有描绘穴居构造、地下排水、烟气通道的图案和模型，以及最熟练的工匠，全部送到他的大帐，他要亲自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