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明的目光凝在那枚“血色蔷薇”上,瞳孔亦是微微一缩。他行走江湖多年,岂会不识这令人闻风丧胆的标志?血薇楼的杀手!
诀明望向躺在床上的沈岚,神情复杂。医者父母心,救死扶伤是本分。可眼前之人,竟是江湖上最诡秘、最无情的杀手组织成员。救她,是否会为九华派带来无尽的麻烦?
躺在病榻上的沈岚,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变化,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微微绷紧,眉头锁得更深。
决明看着沈岚苍白年轻的脸庞,看着她即使在昏迷中仍流露出的痛苦与挣扎,又想起她体内那霸道诡异的毒素。罢了罢了,无论如何,他首先是一个大夫。诀明轻轻吐出一口气,从叶清尘手中接过那枚血色蔷薇,沉声道:“此事我自有主张。清尘,先救人。”
诀明说完便收起暗器,转头望向一旁累的够呛的云裳和顾卿卿,又恢复了一贯的云淡风轻,戏谑道:“二位女侠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吧,可否替山人跑个腿,请师太来啊。”
“欸?诀明师父,你治病干嘛还要找师太呀?”云裳爬起身来问道。
“欸,人命关天,天机不可泄露,快去快去。”诀明摆出一副神秘的样子,连连催促。
云裳和顾卿卿一头雾水,却也不敢耽误,连忙出去唤一清师太。
诀明立即吩咐叶清尘准备银针、热水。
很快,一个沉静的身影便踏入“百草炉”内。
“诀明,发生什么事了?我听云裳和卿卿说,她们路上救回来一个女子。”
一清师太身着素色道袍,信步走了进来,她正是九华派的掌门,年已半百的岁月未留下世故与沧桑,正是古松凝风骨,慈眼藏侠光。
“老林啊,你看此物。”一清师太俗家姓林,道号一清,这九华派中还能如此称呼她的也唯有诀明一人了,决明立即将血色蔷薇呈上。
一清师太目光落在那枚暗器上,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讶异,“血薇楼的人?怎会来到我九华山?”
“是云裳和卿卿在山中救回的,此女身中奇毒,性命垂危。”决明简略说明情况,“若再不施救,恐怕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啊。”
一清师太拿起那枚暗器,指尖摩挲着冰冷的花瓣,沉吟片刻,缓缓道:“她既已离开血薇楼,身负重伤至此,便是一段因果。我九华派立世,讲求的便是一个‘济’字。无论其出身如何,既入我门,便无见死不救之理。”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诀明心中一定,立刻返回药室。
他取出金针,手法如电,刺入沈岚周身大穴,以内力辅佐,引导她紊乱的内息,抗衡那蠢蠢欲动的“彼岸花开”之毒。叶清尘在一旁悉心协助,递针擦汗,观察着沈岚的反应。
而昏迷中的沈岚,意识却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血色交织的噩梦之中。
她仿佛又回到了血薇楼那阴冷潮湿的训练场。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她和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在对练,招招狠辣。耳边回荡着荆无影冷酷的声音,如魔咒一般:“记住,你的命,不属于你自己,它属于血薇楼。你的存在,就是为了杀人。”
画面陡然一转,一个满身伤痕的剑客在她刀下哀求,眼神充满恐惧。她的手在抖,却被身后的同伴冷冷推开,一刀结果了性命。那喷涌的鲜血,温热而腥甜,溅了她一脸……她跪在地上,呕吐不止。
“废物!”荆无影的鞭子抽在她背上,火辣辣地疼。“记住,你是血薇楼的刀,刀不需要有思想和感情!”
“不……我不是刀……我不是……”她在梦中无声地呐喊,身体因痛苦而微微痉挛。
空气里弥漫着化尸水的刺鼻气味,石壁上的火把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同样戴着面具,跟她年龄相仿的女子偷偷塞给她一块糖:“我从建康城带来的,你尝尝。”那是块桂花糖,含在嘴里,甜丝丝的,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
下一秒,冰冷的钢刀贯穿了那个女子的身体,沈岚仿佛凝固一般,一动不动。
女子却对她笑了笑,“若你逃出去,代我……一起活一次。”
记忆突然变得混乱,建康城的爆炸、冰冷的河水、身上的伤口、毒发的剧痛……沈岚感觉自己像在水里挣扎,想抓住什么,却只有无边的黑暗。
不知何时,一个软软的声音,似一缕清泉,流入这片血腥的梦魇。
“喂,你听着啊……我和卿卿千辛万苦才把你从山上背回来,你可不能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死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