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血刀门门主郁血风被发现一刀毙命后已过去半月有余,镇抚司这边还没怎么查出头绪来,江湖中却早已传闻四起。酒楼、茶坊、客店、青楼……江湖人士茶余饭后的闲谈总绕不开此事。这凶手榜排名第一位的自然是横刀门门主向天笑,至于其他“候选”凶手,则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都说是横刀门向天笑干的,这两派的恩怨江湖谁人不知……”
“未必吧?我听说,现场干净利落,倒像是血薇楼杀手的手笔。”
“非也非也,我听血刀门弟子说,那郁血风死前本欲闭关修炼,实则早已走火入魔,怎知不是他自戕啊?”
“嘿,最新消息,据说血刀门的大弟子早与师父心生嫌隙,郁血风这些年一直在寻关门弟子,所以说不定是这家贼难防啊!”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这日傍晚,九华派练武场边,沈岚刚收了刀,额角细汗未干,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嗤:
“杀手也能在九华山拿刀?不怕半夜割错脖子?”
话音不高,却足够四周听见。几个新晋弟子停步,目光齐刷刷落在沈岚身上。
出声的是九华派弟子谢筝,杏眼含霜,手按剑柄。她身旁还站着两名同辈,皆是同一批入门派、尚未外出历练的少女。此刻三人成犄角之势,拦在道前。练武场内,一些弟子见状,也好奇地望向这里。
沈岚没接话,只抬手将垂落的五色丝线仔细地掖回袖里——那是端阳那日云裳替她系的,她不想汗水浸湿了它。
“近日江湖上的传闻,想必你也听说了吧?血刀门郁门主死得不明不白,都说像是血薇楼的手段。”她刻意顿了顿,观察着沈岚的反应,见她面无表情,便继续提高声调,意图让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其他弟子都听见,“我们九华派向来是清静之地,收容一个来历不明的前杀手,本就风险极大。如今外面风声鹤唳,谁知道会不会有仇家寻上门来?”
话音刚落,弟子们便议论纷纷。
“是呀,我之前也很担心……”
“可是,这是师太允许的呀,”
“这人平日里都是冷冰冰的样子,说实话看着就有些吓人……”
沈岚的脚步停下,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她依旧沉默着,如同没有听到这些尖锐的话语。
谢筝见她不答,声音更尖:“又或者……某些人骨子里的杀性未泯,万一哪天在门派中惹出祸事,我们这些武功低微的弟子,岂不是要遭池鱼之殃?”
“谢师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云裳拨开人群上前一步,走到沈岚身侧,娇小的身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沈岚是师太亲自允准留下的,她的为人,我们朝夕相处,自然清楚!岂能因外界捕风捉影的流言,便无端猜忌同门?”
苏吟月也跟着笑意吟吟地走过来:“就是,咱们九华派何时变得如此风声鹤唳、不容人了?莫非几位师妹是觉得,师太和诸位师父的眼光,还不如你们几个看得明白?”
谢筝脸色微变,却仍硬声:“师太慈悲,可被豺狼反咬一口怎么办?今日若不让她表个态,他日出了事,谁担?”
“没错!”谢筝身后的几名弟子异口同声道。
一旁的叶清尘也蹙起秀眉,语气虽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谢师妹,此话怎讲?沈师妹入派以来,从未生事,还协助玉汐师傅教授大家轻功,于门派中有功无过。仅凭揣测便欲逼走同门,非我九华派弟子应有之义。”
那谢筝见云裳几人如此维护,脸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道:“你们……你们不过是仗着武功高些,入门早些,便如此包庇她!谁知道她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我们这是为了门派上下的安危着想!”
另一名弟子也跟着帮腔,语带讽刺:“就是!几位师姐,你们义气,你们武功高,可也别拉着我们一起担风险!谁知道这杀手什么时候会露出真面目!”
说话间,谢筝及几名弟子便拔出半寸剑,大有动手之架势。
沈岚终于抬眸,沉声道:
“若要动手,别殃及旁人,我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