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吟月终于停下了动作,抬起头,对上姜晚带着担忧和探究的眼神。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声音有些飘忽:“……我亦不知。”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苦笑,“我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认定的事,很难改变。我不想回去,不想嫁与一个素未谋面之人,过着被安排好的生活……可是,该如何与他们说?直言不讳,只怕会惹得他们更加恼怒,彻底断了我的归路……”
她看着姜晚紧蹙的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走上前,伸手轻轻抚平姜晚的衣领,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了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不会不声不响就嫁掉。倒是你,此行路途遥远,凶险难料,你需得全心应对,万不可为我这点事分心。再说,我的心思……”她顿了顿,耳尖微红,娇嗔道,“你当真不知?”
姜晚心口一震,像被什么柔软却滚烫的东西击中,所有的担忧、焦躁,仿佛瞬间被这句话抚平。她握住苏吟月的手,缓缓牵至心口。
“我知。”
苏吟月抿唇,眼眶还红,却忽地笑了,抽出手一把捏住姜晚的耳朵,道:“你也给我记住了,完好无缺地回来!”
姜晚失笑,心里的石头却悄然落地:“放心。”声音也跟着恢复了往日的爽朗,“听闻南诏那边多佩戴银器,待我回来,定给你带最好看的银饰!”
苏吟月被她逗笑,嗔道:“谁稀罕你的银饰……”话虽如此,那笑意却直达眼底,带着满满的甜意。
另一边,沈岚的屋子简朴,行囊更是简单;几件换洗衣物,一些碎银,以及从不离身的“泣露”刀。她正折叠着布巾,门被轻轻叩响。
叶清尘端着一个不大的包裹走了进来。
“沈师妹,”叶清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她将包裹递上,“这里是一些我平日配制的丸药。白色瓷瓶里是金疮药、解毒丹等行走江湖常用的;青色瓷瓶里的,是师父根据你目前情况调整的,用以压制‘彼岸花开’毒素的丹药,若觉体内有异,可服下一粒,或能缓解一二。”
沈岚接过,心中感动:“多谢叶师姐,沈岚铭记。”
叶清尘浅浅一笑,柔声道:“路上保重,万事……小心。”她在得知药引已有下落后亦很惊喜,只是此去路途遥远,凶险难料……但愿这些药,能护沈岚一二。
她……定要平安归来才好。
次日,清晨的九华山,雾气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轻纱笼罩着苍翠的山峦。九华派古朴的山门外,一清师太独自静立,素色的道袍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拂动。她深邃的目光投向山下蜿蜒曲折、最终消失在云雾深处的官道,久久未动。
“她们想必已在江州启程了吧,”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诀明走到一清师太身侧,开口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一清师太轻轻叹了口气,并未收回目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思:“是啊,该启程了……”
诀明捋了捋胡须,眼中透着了然:“是在担心云裳那丫头吧?”
一清师太缓缓开口,“若论武艺根基和临机应变,云裳在弟子中已算佼佼者,只是我所忧者,并非这些。”
诀明闻言,很快明白了一清师太所想,便道:“你是说,云裳的身份?”
一清师太点点头,看向诀明,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仿佛怕惊扰了这山间的宁静,也怕触及某个深藏的秘密:“你也还记得吧,当年我在山脚下发现她时,虽只是孩提,但那身襁褓的用料、那枚质地温润、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有的玉佩……都昭示着她的身世恐怕并不简单,绝非寻常山野人家因贫苦而弃养。这些年来,云裳展露出的武学天赋,更是远超同龄人,仿佛……仿佛血脉中便流淌着某种传承。”
这才是她真正放心不下的根源。一个身世成谜、可能牵扯未知过往的孩子,贸然踏入纷繁复杂的江湖,就如同将一颗明珠投入暗流,福祸难料。
诀明听罢,神色却依旧平静,他看向远方翻涌的云海,意味深长地道:“老林啊,我明白你的忧虑。但正因如此,她才更需要出去走这一遭啊。”
“如今的世道,看似有桃源,实则哪里有能真正隐于江湖之所啊。艰险无处不在,若因惧怕未知的风险,便将她永远庇护于山门内,与精心培育一株温室之花何异?不见风雨,不历世情,她永远无法真正成长,也无法面对那可能迟早会到来的……属于她自己的因果。”
诀明语气温和却坚定:“有些路,终究要她自己走。有些谜,或许也只有在江湖中,才能寻得答案。”
一清师太沉默片刻,终是微微颔首,目光穿过晨雾,仿佛望向遥远的江州,轻声低语道:“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