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我看那小个子姑娘长得倒是水灵,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鸡都没杀过吧?出来走镖,可不是游山玩水……”
“女流之辈走什么镖?不如给咱哥几个斟酒唱曲,保准一路舒舒服服!”
“哈哈哈哈……”
几人轻佻的话语隐隐传入九华派四人耳中。云裳顿时俏脸发白,萧苒微微蹙眉,沈岚和姜晚亦是脸色一沉。
云裳气道:“岂有此理,这些人真是狗眼看人低!为何女子习武便要受人如此轻视?”
“这世道便是如此,在他们看来,女子便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萧苒亦叹道。
姜晚自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又想到临行前一清师太再三的嘱咐,只能全当没听见,遂劝道:“算了算了,莫要理会,他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咱们吃饭。”
云裳气得冷哼一声,几人亦知道师太叮嘱尽量莫生事,且又看在柳如眉的面子上,只得压下不满,闷头吃饭。
一旁,那刘三却越说越起劲,开始模仿起女子姿态扭捏作态,引得周围几个镖师哄堂大笑。
然而下一刻,忽听“哎哟”一声惨叫,那刘三手臂一麻,茶杯“当啷”落地,茶汁四溅。
他惊跳起身:“谁?谁他娘的偷袭老子?!”
众镖师一愣,四下张望,邻桌的食客亦被惊动了,纷纷转头看来。只见刘三揉着发红的手腕,却不见任何暗器踪影。
“刘三,你喝个茶也喝懵了?哪有人打你?”矮胖镖师疑惑道。
“就是啊,”另一人附和,“怕不是手滑撞翻了茶杯,找借口吧?”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刘三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道:“放屁!老子明明感觉被什么东西打中了!疼得很!是哪个龟孙子暗中伤人?给老子滚出来!”
刘三扫视现场,目光落在九华派四人这一桌,怀疑是她们搞鬼。姜晚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萧苒神色平静,云裳则带着一丝解气的表情。刘三正要发怒,就见镖头“灵狐”孙元从楼梯口走下来,沉着脸喝道:“刘三!吵什么吵!胡言乱语,成何体统!大小姐就在楼上,再敢放肆,仔细你的皮!”
孙元在镖局中素有威望,刘三被他一声呵斥,气势顿时矮了半截。想起柳如眉治下严谨,若真闹起来,自己定然讨不了好,又想到柳如眉的规矩——镖局里最忌背后议论同伴,只得悻悻地坐下,嘴里兀自嘟囔着“邪门”,却也不敢再大声挑衅。
坐在角落的沈岚,此时神色如常,继续低头吃饭,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有云裳注意到她指尖的细微动作,云裳偷眼望她,嘴角抿出赞许的笑意。
次日,镖队抵达烟波浩渺的鄱阳湖畔。
此时正值仲夏,鄱阳湖烟波浩渺,水鸟在湖面盘旋,远处的庐山隐隐绰绰,像一幅水墨长卷。
码头上,数艘早已等候在此的货船扬起了长风镖局的旗帜。货物被稳妥地安置在底舱,人马则分乘两艘较大的客货两用船。
初登舟船,云裳颇觉新奇,凭栏远眺,但见湖光潋滟,水天一色,沙鸥翔集,渔歌互答,与前几日陆上的尘土喧嚣大不相同。就连一向清冷的沈岚,眉宇间也似被这浩渺烟波抚平了几分。姜晚与萧苒亦放松了些许,与柳如眉在甲板上闲聊着水路见闻。
头两日行程一路顺遂。船借风势,帆满桨齐,过鄱阳湖口,入赣江,一路溯流而上,两岸景物缓缓后移,颇有些“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的意趣。
行至第三日,白日天气尚晴,傍晚却忽然起了江风,雾从山峡间涌出。偏偏船刚好行至一段险峻水道,名唤“鬼门滩”的,但见江面骤然收窄,两岸峭壁如削,怪石嶙峋,江水至此被挤压得湍急如沸,浊浪翻滚,发出雷鸣般的咆哮。水底暗礁丛生,如潜伏的恶兽獠牙,时隐时现。老船公把着舵,脸色比江色还沉,心里骂着只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更不巧的是,天色渐暗,江面上弥漫起灰白色的夜雾,像无数白练缠上桅杆,视线受阻,更添几分阴森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