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羽书紧抿着唇,脸上寒霜密布,心中怒气翻涌。镇抚司虽掌江湖刑案,却无权直接干预地方治安;若越界拿人,反被扣以“擅权”之帽。只恨这些地方官兵办事不力,乃至姑息养奸,让百姓深受其苦。
她强压下心头怒火,沉吟片刻,果断下令:“眼下夜色已深,贸然行进易遭伏击。今夜暂且让大家在此宿下,派人加强戒备。”她转头又对一名副手吩咐道,“李卫,明日一早,你带两人,持我腰牌快马加鞭赶往最近的建宁县衙,将此地情况,尤其是匪患及这黑店之事,详细禀明知县,令他即刻派兵前来缉拿匪首,肃清地方!若其推诿,便言明我镇抚司会密切关注此事进展!”
卫士们齐声应喏,迅速分头布置。
安排完正事,野店内凝重的气氛才稍稍缓解。待卫士们布置妥当,店内的狼藉也清理完毕。
迟羽书这才有机会将目光转向柳如眉,以及她身后的四人。她心中纳闷,不知镖队中为何多了几位女子,看其打扮却并不似镖师。
柳如眉见她眼中好奇,便笑着向她介绍道:“迟校尉,这四位是九华派的高徒,姜晚、萧苒、云裳、沈岚,此次是应我镖局之邀,一同护镖南下的,此行亦是多亏她们一路相助。”说完又对四人介绍道,“这位是镇抚司的缉云校尉,迟羽书。”
这迟羽书乃是将门之后,虽为女子,却丝毫不输男儿,十六岁便凭战功升为缉云校尉,为人正直,且文武双全,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女捕”。
迟羽书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掠过,当目光落到云裳身上时,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一瞬。眼前的少女娇小玲珑,肤光胜雪,在火把跃动的光晕下,宛如一颗明珠生辉,尤其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眸,带着些许好奇、些许紧张地望着自己。她心道:早听闻九华派只收女子,没想到竟有如此灵秀的人物。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始终沉默寡言的沈岚身上,只觉得此女气息内敛,眼神沉静得过分,与她那清秀年轻的面容有些不相称,却也没多想。
迟羽书收回心神,冲四人抱拳道:“久闻九华派之名,今日得见诸位女侠,果然名不虚传。”
姜晚率先回礼:“迟校尉年纪轻轻,便已身居要职,为民除害,才是令人敬佩呢。”
云裳和萧然亦跟着还礼。云裳见迟羽书年纪与自己相仿,却已是威风凛凛的缉云校尉,且又是侠肝义胆,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不由得心生敬意。萧苒心中对迟羽书也颇有好感,其人英姿飒爽,年轻有为不说,为官亦心系百姓,在如今的世道着实难得。
沈岚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她面上虽波澜不惊,心中却瞬间警醒。镇抚司……她虽常年身在血薇楼,江湖中的事却也是知晓的。她曾在楼中听闻过,几桩血薇楼经手的暗杀案子都是镇抚司在查办,虽未触及核心,但他们对楼中手段并非一无所知。沈岚心下暗想,此人眼神锐利,是官府中人,我如今身份虽是九华派弟子,但过往牵扯甚大,能不引起她注意最好,以免横生枝节,牵连师门和……云裳她们。
说话间,众人已重新落座,柳如眉让几个镖师去后厨帮掌柜的张罗些简单的饭菜。经历方才一番变故,众人虽已无胃口,但为了补充体力,也都勉强用着。
“柳姑娘,一别半载,不知此趟走镖是要去往何处?”迟羽书与柳乘风也算旧识,此前长风镖局护送官镖时,曾得她相助,也是在柳乘风的介绍下结识了柳如眉。
“此行路途遥远,要去往那夜郎。”柳如眉给迟羽书倒了杯粗茶,好奇问道:“话说回来,迟校尉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僻之地?今日真是多亏你们了,简直就是及时雨。”
迟羽书摆摆手笑道:“我等刚从郴州处理完一桩公案,正要赶回洛阳复命。没想到在此遇上你们,真是巧得很。”
“可不是嘛,这倒像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了。”柳如眉爽朗笑道。
众人都笑了,迟羽书亦眉目舒展,只是在听见这句话时目光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云裳身上。而后心中一怔,随即又轻轻地移开目光。
因迟羽书与柳如眉、九华派四人皆年龄相仿,且同为女子,几人话语也自然投机些。
席间,姜晚想起江湖传闻,她为人爽朗,便开口问道:“迟校尉,近日江湖上沸沸扬扬的血刀门郁门主遇害一案,不知镇抚司可有眉目?外界皆传是横刀门向天笑所为……”
迟羽书闻言,神色一正,说道:“此事镇抚司早已介入调查。只是江湖传言多有谬误,事发之后,早有同僚第一时间赶往雁荡山询问向天笑门主。经查证,郁门主遇害之时,向门主正接待江南霹雳堂的堂主,有十余人作证,不在场证明确凿,其嫌疑已被排除。”
萧苒蹙眉:“凶手既非向门主,那刀法又为何带有‘横刀夺爱’的影子?”
迟羽书摇了摇头:“凶手极为狡猾,现场留下的线索很少,且那刀伤……虽有些类似‘横刀夺爱’,但细究之下,又有诸多不同,似是有人故意模仿,嫁祸江东。只是……”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血刀门群情激愤,认定是向天笑所为,不顾我镇抚司的解释,正纠集人手,欲杀上雁荡山寻仇。都督大人已派人前往雁荡山,便是要赶在他们之前阻止,避免两派大规模火并,徒增伤亡。”
众人听闻,皆感唏嘘。江湖恩怨,往往便是如此,一旦被仇恨蒙蔽双眼,便难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