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苒轻叹一声:“看来,昨晚与我们商量之后,沈师妹便已做好了独自离开的打算。”
正在这时,柳如眉也下楼来用早膳,见三人聚在一处,神色有异,便走过来笑道:“几位妹妹起得真早,一会儿可要出去逛逛这夜郎集市?”她目光扫过,疑惑道:“咦?怎么不见沈姑娘?”
姜晚反应快,脸上忙挤出一个笑容,打着哈哈道:“柳姐姐,沈师妹她……师门另有要事交代,需要她单独去办,天没亮她就先出发了。”
柳如眉江湖老道,一眼瞧出几人面色不对,却也不点破,她知江湖中人各有隐秘,也不便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而此时,沈岚已夜行五百余里,一人一马,踏着星光月色,穿越了娄山的险峻隘口,进入了古老而神秘的滇国境内。
晨风带着南疆特有的湿润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吹动沈岚额前的碎发。她勒马稍歇,回头望向来路,群山叠嶂,早已隔绝了视线。她心想,此时,云裳她们应该已经看到那封信了吧。
对不起……她在心中再次默念。前路未知,血薇楼的阴影不知何时会再次笼罩,我决不能……让你们因我而陷入险境。
她从来没有过家,也不知道家是何种模样。但在九华派的那些日子,师太的慈蔼,诀明师父的关照,叶师姐的温柔,卿卿的活泼,姜师姐的爽朗,萧师姐的沉静……还有云裳,那双总是盛满笑意和关切的清澈眼眸……这一切,让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温暖,何为牵挂,何为“家”。她早已在心底,将她们视作了家人。
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失去。尤其是……云裳。想到那个娇俏灵动、此刻可能正因她的不告而别而气恼的身影,沈岚的心口便传来一阵细微的闷痛。她只能奢望,云裳能够明白她的苦衷,能够……原谅她的又一次“逃离”。
深吸一口气,沈岚不再回头,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再次扬起四蹄,向着澜沧江的方向,绝尘而去。而身后雾色深处,风中似乎传来某种呼唤,仿佛有谁踩着晨露,正一步步赶来,带着不肯罢休的倔强。
一路向西,沈岚单人独骑,夜宿晓行。进入横断山后,地势也愈发险峻。但见群峰耸峙,江河深切,形成一道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峡谷。山间林木遮天蔽日,藤萝缠绕,雾气终年不散。山风卷着湿气灌进衣领,沈岚勒住马缰时,黑马已浑身是汗,鼻翼翕动着喘着粗气。
沈岚虽持着罗盘,但指针在密林里忽左忽右,脚下的路渐渐被藤蔓和腐叶掩盖,她牵着马,在这密林中艰难穿行,不知不觉间,竟已偏离了预定的方向,彻底迷失在这片苍茫山岭之中。
正当她蹙眉凝神,试图从树木的长势和苔藓的分布中辨别方位时,一阵极其微弱、被山风撕扯得断断续续的呼救声,隐隐约约传入了她的耳中。
习武之人警觉,耳力目力也远胜于常人,那声音似乎夹杂着绝望与惊恐,分明是女子的声音!
沈岚心中一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马匹拴在隐蔽处。她努力循着声音的源头,朝那方向疾驰而去。沈岚穿梭于林间,那呼叫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男人的□□。
待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只见两名穿着号衣、官兵打扮的男子,正将一个少女死死按在地上。那少女的简裙已被撕裂,露出大片肌肤,外衣被胡乱扔在一旁,她拼命挣扎哭喊,却如同落入鹰爪的雏鸟,无力反抗。那两个官兵满脸□□,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动作愈发粗暴。
沈岚眼底一冷,刀未出鞘,身形已如箭般扑了过去,双足连环踢出。只听“砰砰”两声闷响,精准地踹在两名官兵的侧肋!两名官兵正值兴致高昂之际,全然没料到背后会有人突袭,剧痛之下,惨叫着翻滚出去,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坏老子的好事!?”
两人龇牙咧嘴地爬起身,为首的络腮胡揉着生疼的腰,看清来者竟是一个孤身女子,虽戴着斗笠看不清全貌,但身姿清瘦,不似有威胁。顿时露出淫邪的笑,“倒是个俊俏的,今日正好一箭双雕!”
另一名瘦脸官兵也爬起来,捡起朴刀:“大哥,这小娘们看着瘦,力气倒不小,咱们一起上,擒住她好好快活!”
两人对视一眼,被打断好事的恼怒瞬间淹没了理智,他们抄起丢在一旁的朴刀,恶狠狠地朝沈岚扑来。
一人朴刀横扫,另一人斜刺里包抄,刀风带着酒臭与腥膻。沈岚只微微侧身、后仰,便轻松避开了所有刀锋,她看着对方狰狞的面孔和狠辣的刀锋,眼中寒光闪烁。下一刻,“泣露”刀倏然出鞘,迅疾的一抹,只见那络腮胡子双目圆睁,脖颈处鲜血喷涌而出,“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那瘦脸的官兵登时惊恐地呆立原地。
然而待沈岚回过神来,看向地上的尸体时,却也是呆愣住了。
方才一瞬间,她手中的“泣露”刀几乎是下意识地出鞘,然而如今杀了一人后,她却犹豫了。